冰冷!毫无脉搏!
他心胆俱裂,难道……夫人失算了?!
“李叔!看!”林文眼尖,压低声音惊呼,指着景毅的胸口。
李忠定睛看去,在景毅那身染血的囚衣下,胸膛似乎……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要不是他眼力过人,又死死盯着,几乎就错过了!
“有气!侯爷还有气!”李忠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夫人神了!
“快!快把土回填好!恢复原样!”李忠强压住激动,立刻下令,“手脚利索点,别留痕迹!”
林文林武立刻动手,将挖出的泥土迅速回填,仔细抹平,又捡了些枯枝烂叶撒上去,尽量弄成那两个狱吏离开时的潦草模样。
“走!立刻带侯爷回庄子!”李忠和一位老侍卫小心翼翼地将景毅僵硬冰冷的身躯从棺材里抬出,用带来的厚实斗篷紧紧裹住。
另外两人迅速抬起准备好的简易担架。一行人如同来时般迅捷无声,迅速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山林中,只留下那个被匆匆恢复、如同从未被惊扰过的“坟包”,在秋风里沉默。
流放路上,
沉重的木枷套上脖颈和手腕的那一刻,粗糙的木刺瞬间就磨破了安淑毓颈后细嫩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身子一晃,勉强站稳。
旁边的景行也被戴上了更重的枷锁,他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又失血几分,后背的伤口在枷锁的摩擦下,渗出点点鲜红。
三岁多的锦年没戴枷,但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系在安淑毓腰侧,限制着他小小的活动范围。
他惊恐地看着爹娘脖颈上沉重的木枷,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却紧紧抿着小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伸出小手,死死攥住了安淑毓沾满尘土的囚衣下摆。
流放的队伍像条绝望的长蛇,缓慢地蠕动在京城外坑洼不平的官道上。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刻着麻木。
押解的衙役挥舞着皮鞭,不时凶狠地呵斥几声,鞭梢在空中甩出吓人的脆响。
安淑毓扶着沉重的枷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脚下的粗布鞋很快磨破,沙砾硌着脚底,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目光却紧紧追着前面那个同样戴着重枷、步履蹒跚的高大背影。
景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的囚衣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片,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没有倒下,只是沉默地、倔强地往前挪。
安淑毓的心揪紧了。必须尽快弄掉这该死的枷锁!
队伍行至离京城约莫三十里处,路边有个简陋的草亭,叫“离亭”,是京中亲友为流放之人送别的最后一站。
亭子周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同样押解流犯的衙役在歇脚。
安淑毓本没抱什么指望。
原主娘家的那点情分,在这滔天大祸面前,能自保就不错了。
然而,就在队伍快要绕过离亭时,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厮,匆匆从亭子里跑出来,拦在了队伍前面。
“官爷!官爷留步!”那管家模样的男人朝着押解他们的班头——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王)——连连作揖,脸上堆着小心讨好的笑,手里紧紧攥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
王班头勒住马,斜睨着来人,不耐烦地用马鞭敲了敲靴子:“什么事?没看见押解人犯吗?耽误了行程你担待得起?”
“不敢不敢!”管家连忙赔笑,从袖子里飞快地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到王班头手里,“小的是安府管家,奉我家老爷之命,来给府上的姑奶奶……送点东西。”
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戴着枷锁、形容狼狈的安淑毓,眼神复杂。
王班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稍缓,哼了一声:“动作麻利点!就一盏茶功夫!”
“是是是!”管家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小厮跑到安淑毓跟前。
“大……大小姐……”管家看着安淑毓颈上的木枷和满身尘土,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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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小厮低着头,不敢看她。
安淑毓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是原主记忆里那个在安家地位不高、但还算忠厚的刘管家。
“刘叔。”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没什么波澜。
刘管家眼圈微红,连忙把手里的蓝布包袱递过来,低声道:“大小姐……老爷让老奴送来的。里面有……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些干净衣裳,一点干粮和水……老爷他……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安老爷,那个懦弱又夹在继室和儿女间的男人,能顶着压力送来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安淑毓的心湖,到底还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这五百两,在她戒指空间庞大的财富面前不值一提,但这份在滔天大祸里伸出的、带着犹豫和无奈的援手,分量却比想象中重一点。
“替我……多谢父亲。”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声音很轻。
刘管家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王班头那边已经不耐烦地催起来:“时间到了!走!”
刘管家只得深深看了安淑毓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然后带着小厮匆匆退开。
队伍重新启程。
安淑毓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银票的棱角。
这意外得来的五百两,成了她计划里一个有力的砝码。
离开京城地界,官道越来越荒凉。
路旁从农田村落慢慢变成了荒草土坡。
流放队伍的气氛也更压抑绝望,犯人们疲惫不堪,哭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安淑毓扶着枷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早就磨破出血。
她强撑着,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王班头的动向。
他正骑着马走在队伍稍前,和另一个衙役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烦躁。
机会来了。
安淑毓刻意放慢脚步,和景行拉开点距离。
在经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时,她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被石头绊倒,“哎哟”一声惊呼,身体重重向前扑去,怀里的蓝布包袱脱手飞出,恰好滚落在王班头的马前。
包袱口散开,里面崭新的、叠得整齐的几件衣裳,一个装满水的水囊和几块白面的的饼子散落出来,最显眼的是,一个装着几张折叠在一起的银票的荷包也掉了出来,其中一张赫然是一百两面额,上面印着“通宝钱庄”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