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无法承担起光环背后的责任。
像他这种以专业技术见长的人,能迅速在项目已知的各项数据中敏锐地嗅到风险,也有能力对可知和未知的风险做出评估,并策划并制定出解决方案,但却唯独无法对结果中存在的变数负责。
所以,他还是那个习惯性自我否定,执着在低出错率思维里打转转的人,任何超出可控范围的变数都会让他产生强烈不安的、自我批判甚至是否定的情绪。
正是这种对微小瑕疵的过分执着,让他能在项目中帮助团队避开许多潜在危机。
可一旦出现变数,就会成为他接下来几小时甚至是几天心绪不宁的根源,他会不断地复盘、修正、推演,再复盘、再修正;直至把这些演变成是“能力不足”或“人格缺陷”的铁证。
这样的人,在项目启动之初,放在团队中无疑是最后的那道安全阀。
但当团队需要快速迭代的时候,他的谨小慎微只能让创新的氛围在过度的自查自纠中逐渐变得稀薄。
于是,大家一方面尊重他的专业与守护,另一方面却又会下意识地避开与他交流,生怕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被他分解成一堆需要解决的问题。
直到某个前所未有的危机降临——它要求团队必须在信息极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决断,所有的数据分析都来不及完成,所有的风险都无法被提前评估。
当所有人的目光,充满复杂、期待地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引终于引爆了他固守的堡垒。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这个一向谨慎的人,生平第一次跨越安全的雷池,却得到了项目终止的结果。
巨大的压力耗光了他的从容,吞噬了他冒险的勇气。
所以,对于出现的任何结果,他的内心其实是恐惧的,因为,结果是对他所有的选择的最终审判。
他,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场不能NG的现场直播。
而恐惧结果的他,因为无法承担项目终止的心理落差,在一番精密地自我剖析之后,准确地把自己重新拉回独属于他的堡垒之中。
沈冰辰啪的一下合上了文件夹,旋转坐椅角度,迎着散射进窗子的阳光,闭起双眼躺靠在椅背里,指尖俨然旋转着一支金属质地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