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有几人尝试,无论是棋道国手,还是内力高深之辈,无一例外,皆在棋局那浩瀚如海、又险峻如渊的意境中败下阵来,轻则心神受损,重则吐血受伤。场中气氛愈发凝重,苏星河脸上的失望之色也越来越浓。
虚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完全不懂棋,只觉得那些人下棋下得面红耳赤,甚至口吐鲜血,实在可怕。他心中念佛不止,只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辩机将一切看在眼中,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就在又一位高手败退,无人再敢上前,苏星河几乎要绝望叹息之时,辩机缓步走出了人群。
他的动作很平常,却莫名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心绪不宁的虚竹,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这位先生,也要尝试破解珍珑?”苏星河见辩机气度不凡,心中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辩机却摇了摇头,并未走向棋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边缘,那个正悄悄往后缩,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和尚。
“贫僧……在下对弈棋一道,只是略知皮毛。”辩机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观此棋局许久,倒是有个想法。”
他伸手指向虚竹:“这位小师父,你过来。”
“我?”虚竹吓了一跳,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让他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错,就是你。”辩机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来看这棋盘。”
虚竹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棋盘边,看着那密密麻麻、黑白交错的棋子,只觉得眼花缭乱,头昏脑涨,苦着脸道:“我……小僧不会下棋。”
“无妨。”辩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黑白纠缠,形成一片死局,杀气最盛。“你且看那里,是不是觉得堵得慌?喘不过气?”
虚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觉得那片区域黑压压一片,仿佛有千军万马绞杀在一起,让他心头烦闷,下意识地点头:“是……是有点。”
“既然堵得慌,何不将它彻底堵死?”辩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
“彻底堵死?”虚竹茫然。
“对。”辩机伸手指着那片死局中最核心的一个位置,那本是白棋的一口“气”,若是被填上,整块白棋便彻底死亡。“拿起一颗白子,放在这里。”
“什么?!”此言一出,不仅是虚竹,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星河更是脸色大变,厉声道:“不可!此乃自绝生路!此子一落,这块白棋便全死了!”
段誉、慕容复等人也纷纷摇头,认为这简直是胡闹。自填一眼,乃是棋道大忌,是连初学者都不会犯的错误。
虚竹更是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僧虽然不懂棋,但也知道不能自己堵自己的眼,那是死路啊!”
辩机却不为所动,看着虚竹,眼神深邃:“小师父,你修佛,可知何谓‘涅盘’?何谓‘舍身’?”
虚竹一愣,下意识答道:“涅盘……是不生不灭,是解脱。舍身……是佛陀割肉喂鹰,是牺牲小我……”
“不错。”辩机截口道,“死中求生,舍小全大。这片棋看似是‘我’,是‘己’,但正因执着于这片‘我’的存亡,才使得全局受制,陷入无边杀劫。若能放下对这片‘我’的执着,主动踏入死地,看似牺牲,实则……或能为全局,挣得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虚竹的心头,也敲在在场一些有慧根之人的耳中。
虚竹呆呆地看着那片棋,又看了看辩机那平静而笃定的眼神。他心思单纯,并无太多机心,只觉得这位施主的话,似乎暗合佛理。他想起经文中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想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对辩机那莫名信任的感觉,让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一颗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