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虽亦非坦途,但运量大,耗时较陆路短,且完全由朝廷水师与漕帮掌控,可避开沿途地方势力的干扰。”
“同时,”沈璃接口,眼中锐光闪烁,“朝廷于北境三州主要城池,设立‘平粜官仓’,所有赈济粮米,只通过此官仓,以‘工代赈’或极低价格定量售予灾民。欲领粮者,需登记户籍,承诺灾后以劳役或未来产出抵偿部分粮款。而市面粮商之粮,若价格超出官仓定价三成以上,则以‘扰乱民生、囤积居奇’论处,货没官,人下狱。”
这不仅仅是赈灾,更是一整套将朝廷力量直接深入北境基层、重建经济秩序与户籍管理的组合拳。
以救命粮为纽带,将涣散的灾民重新组织起来,绑定于朝廷的赈济体系。
“还不够。”沈璃目光扫过殿内诸臣,“北境三州豪强,历来倚仗地方势力,把控矿产、皮毛贸易,截留税赋,甚至私下武装。此次旱灾,正是他们囤粮牟利、甚至伺机生事的好时机。朝廷的粮,不能白给,也不能仅仅换来暂时的安稳。”
她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三州交界处的一片区域:“传旨。即日起,北境三州所有矿产、大型牧场、主要商路,收归朝廷‘北境开发司’直辖专营。原有业主,可凭地契入股分红,或由朝廷估价赎买。抗拒者,视为谋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朝廷以赈灾粮活民性命,便需以整顿资源稳固国本。三州之民,往后生计,当系于朝廷新政,而非地方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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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策一出,相当于借着赈灾的绝对主动权与道德制高点,以经济手段为杠杆,一举将北境三州最为核心的经济命脉收归中央,并从根本上瓦解地方豪强的生存基础。
这已远超寻常赈灾范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不动刀兵的经济与政治兼并。
萧隐微微颔首,补充道:“此策推行,需得力干员与精锐兵马坐镇。可调北靖王府部分熟悉北地情形的官吏,及漠北边军中一部,以‘协助赈灾、维持秩序’之名,进驻三州要地。双管齐下,恩威并施。”
殿内重臣闻言,心中无不凛然。
帝后二人,这是要将一场天灾,转化为彻底消化北境、加强中央集权的绝佳机会!
手段之精准,布局之深远,令人叹服。
旨意迅速下达。
朝廷机器高效运转。
南洋稻米通过海路源源不断北上,永济渠尚未完全贯通的部分被征调民夫日夜赶工疏通。
朝廷的平粜官仓在三州主要城镇迅速设立起来,规矩森严,却也确实提供了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北境开发司”的告示贴遍大街小巷,对矿产等资源的收归政策清晰明确,赎买价格虽不算极高,但在饿殍遍野的当下,已是不少中小业主的救命稻草。
朝廷派驻的官吏与漠北军士雷厉风行,一方面监督赈济,一方面开始清查田亩、矿场,态度强硬。
起初,仍有部分囤积粮食的豪强大户试图抵抗,暗中串联,甚至鼓动流民闹事,指责朝廷“与民争利”、“趁火打劫”。
然而,当第一批从南洋运抵、堆积如山的稻米真正进入平粜官仓,当那些登记在册的灾民真正领到活命的口粮,当朝廷官吏当众处决了几个哄抬粮价、阴谋煽动的豪强首领后,民意开始迅速转向。
尤其是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普通百姓与流民。
他们不在乎谁掌控矿产,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和家人在这个颗粒无收的年份活下去。
当看到朝廷的粮船真的来了,官仓真的开了,而那些平日作威作福、囤粮惜售的豪强被法办,一种朴素的、直接的对比在他们心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