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到达南县

这场雨来得疾如奔马,乌云压在洞庭湖上空时,沈知言赶紧把船头的铁炉子、茶几、太师椅收进空间,躲到乌篷里面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乌篷船的篷布上,噼啪作响,像是老天爷在敲打着乱世的鼓点。风裹着雨丝斜扫过来,打湿了船舷,也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无边无际洞庭湖面的风浪里,还有几叶渔舟正慌不择路地往岸边靠,远处的芦苇荡被雨幕压得弯下腰,一派风雨欲来的肃杀。

这场雨来得疾,去得更烈。不过一个时辰,瓢泼之势便收了锋芒,云层被硬生生撕开道口子,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洞庭湖面上,碎成满湖星子。

一道七彩长虹斜跨天际,一头扎进青翠的湖岸,雨后的空气裹着水汽与草木清香,沁得人肺腑通透。

沈知言掀帘出舱,指尖划过船舷,检查锚绳、船板、船桨,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这乌篷船是他渔隐乱世的根基,容不得半分差池。

确认无恙后,他抄起竹篙,腰身一拧,篙尖狠狠点入湖底软泥,船身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滑入主水道。

雨后的湖水碧得发透,倒映着洗得发亮的远山,渔舟点点,水鸟低飞,一派岁月静好。可沈知言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掠过远处渐次清晰的湖岸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船舷上的老木纹。

按这航速,明日傍晚,便能抵南县。

南县,洞庭湖西岸的交通要冲,也是闻名遐迩的鱼米之乡。

他在茅草街镇生活时,不止一次听家里的人说起过那里——码头繁华,商铺林立,粮行、油坊、布庄、药铺一应俱全,即便在这乱世,也凭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维持着繁荣的人间烟火气。

但沈知言惦记的不是那里的繁华,而是那里的物资,是能够让他采购足够生存物资的宝地。

撑篙的臂膀渐渐酸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湖里,瞬间没了踪影。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过中天,便寻了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泊船。

这里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既能遮蔽船身,又能监听远处的动静。

他将船缆牢牢系在一根粗壮的芦苇根上,又往船周围撒了几把干芦苇,做了个简单的伪装,这才松了口气。

船头支起小铁炉,添上干透的柴火,火星“噼啪”蹦跳着,驱散了雨后的湿寒。沈知言盘膝坐于炉边,伸手拢了拢火苗,目光却不再看那如画风景,而是落在跳跃的火光里,眼底翻涌着与这渔隐生活格格不入的一丝锐利与焦灼。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深刻的知道最多一年多,这片古老的天地就要天翻地覆。

1949年,新朝将要建立,旧的社会秩序会被彻底推翻,连同旧的货币体系一起,被碾得粉碎。

到那时,金银将被禁止在市场上流通,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货币。

而更让他焦虑的是,新朝建立之初,百废待兴,国家要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发展工业,必然要靠农业来反哺——漫长的统购统销时代会接踵而至,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各种票据会成为生活的必需品,有钱无票,寸步难行,哪怕你腰缠万贯,也买不到一口吃的、一尺布。

通过原身的记忆,他是亲眼见过乱世的惨状,每年茅草街镇都会有一群群的逃荒难民,老人和孩子冻得瑟瑟发抖,女人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婴儿,哭着向他乞讨半块干粮;连洞庭湖航道也不安全,运输粮食的商船经常被兵痞劫掠,自己的爷爷和父亲就是在湖上被炮火打死,船上粮食和财富被抢一空,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独自逃亡和家破人亡的现状。

现在,正是国内最动荡的时候,是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未立的混沌期。

特别是今年以来,两强争霸的形式陡然巨变,果党在东北和华中连续失利,这些年如火如荼的攻势,局面一下反转,变成严防死守的劣势。

导致社会无比动荡,市面上物资紧缺,物价一日三涨,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