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播后的日子,是被晨露和绿意推着走的。不过三五日,田垄里就冒出点点嫩黄的芽尖,白菜芽顶着种壳,像戴了顶小帽子,萝卜苗舒展着两瓣子叶,嫩得能掐出水来。秋菊每天天不亮就跑去菜地,蹲在田埂上数新芽,数着数着就笑出声:“姐姐,先生!又多了好多小苗苗!”
沈知言怕她踩坏秧苗,特意在田边扎了圈矮矮的竹篱笆,竹枝都是从岛上砍的,带着自然的弧度,既不显眼,又能拦住乱跑的丫头。
春桃每日早晚提着木桶浇水,动作轻缓,生怕冲倒了柔弱的芽苗;夏荷则把晒干的草木灰细细筛了,趁着清晨露水未干撒在苗根旁,“草木灰能防虫子,还能当肥料,先生说过这样苗长得壮。”
日子安稳,沈知言有些怀念船上打鱼、湖上度日的日子了,但是白天怕人发现自己打造的桃源荒岛,
于是打算清晨天微微亮的时候,推着乌篷船钻进芦苇荡,出去钓鱼。
可江面上的动静越来越怪——往日零星的汽艇声,这些天以来越来越密集,却又透着一股仓惶,偶尔飘来的传单也都是残破的,看不清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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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三个丫头在岛上待了小半年时间,对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果党抓壮丁、抢粮食”的阶段,
可这阵子的异常让他心里有些发沉,于是他对着三个丫头说道,“春桃,外面的巡逻艇越来越密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躲在这里信息太闭塞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去一趟常德,打探一下现在的局势。”
这年代可没有什么男女平等一说,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在家都是男人说了算的。
哪怕三姐妹很担心,却也只能忍着点头。
然后连夜把他的那身满是布丁的粗布衣裳找出来,让他明天穿。
次日天未亮,沈知言驾着乌篷船钻进芦苇荡。船桨包着软布,划过水面只留轻浅的哗啦声,他顺着隐秘水道往常德去,沿途避开几艘巡逻的汽艇,直到日上三竿才把船藏进城郊芦苇湾。
换了那身全是补丁的短打,沈知言背着半篓鱼干,装作赶早市的渔农往城里走。还没到城门,就见往日松散的岗哨架起了机枪,士兵们如临大敌,对进出的人挨个搜身,嘴里喊着:“严查可疑人员!不许带金银出城!”
进城后,街巷比上次更显萧条,店铺全关着门,墙面上刷满了“拥护党国,捐献金银”的标语,却被百姓用石子砸得斑驳。几个老汉蹲在墙角闲聊,声音压得极低:“听说共军快打过来了,这帮当官的要往重庆跑,正疯了似的搜金银呢!”
“可不是嘛!我家祖传的银镯子被抢走了,隔壁老王家都被这些军匪刮了一层地皮!”另一个老汉叹气。
沈知言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往城西走——那里是往日的富人区,此刻定是搜刮的重点。
果不其然,巷口停着几辆卡车,士兵们正把沉甸甸的木箱往一个重兵把守的院子里搬,黑布包裹下,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一旁吆喝:“都快点!过几天就装车运去码头,走水路往重庆送!少了一根金条,仔细你们的皮!”
沈知言是个实实在在的财迷,前世一个流水线上的牛马,整天想发财都快想疯了,现在看到满院子的金银珠宝,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捞一把的心思压都压不住了,他觉得这些金银珠宝反正都是些民脂民膏,谁用不是用呢?
下定决心后,沈知言背着竹篓,一边在周边街道上叫卖,一边仔细的打量着院子周边的街道情况。
等到后半夜,月色被云层遮住,街巷彻底沉入黑暗。沈知言猫着腰钻进灌木丛,借着枝叶掩护,一点点挪到侧门旁的柴堆后。侧门的守卫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步枪斜挎在肩上。
他从怀里摸出磨得锋利的短匕,指尖裹着布条,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声响。屏住呼吸,像狸猫似的从柴堆后窜出,左手猛地捂住守卫的嘴,右手匕首顺着脖颈缝隙精准刺入,刀刃划破气管的瞬间,只发出一丝极轻的“嘶”声。守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了下去,沈知言顺势把他拖进柴堆深处,用干草盖好,动作轻得没扬起半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