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陌生面孔,他们便会拦下盘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干什么的?”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人喘不过气,直到对方拿出介绍信或说得滴水不漏,才会放行。
往日喜欢聚在村头老碾盘旁闲聊的闲汉们不见了踪影,即便偶尔有两三个凑在一起,声音也压得极低,像蚊子嗡嗡似的,眼神还会频频扭头张望,生怕哪句话被人听了去。
张桂妹家的芦花鸡不小心跑到了隔壁李木根的晒谷场,啄了几口新晒的稻谷,换在往常不过是笑着喊一声“鸡子饿疯了”,然后抱回来便是。
如今李木根却攥着竹棍站在门口,脸上没半点笑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直到张桂妹连连道歉,还主动提出赔偿一升稻谷,他才松了眉头,嘟囔着“这年头,规矩要紧”。
沈知言的“爱国模范”光环,在这个新阶段,带来了新的、更复杂的关注。
区里的干部,如今不止是互助组刘需要这样的驻村干部——刘组长每天还是那副憨厚模样,每次来都带着一脸朴实的笑,问的多是渔获和互助组的情况。
现在更多了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公安特派员周铁山,他总爱“顺路”来沈家小院坐坐。
周铁山个子不高,肩背却挺得笔直,像棵常年受风吹雨打的青松,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手指偶尔会摩挲腰间的钢笔。他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落在人身上便让人不敢随意动弹,连呼吸都得放轻。春桃端上粗茶时,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生怕哪里做得不妥。
“沈知言同志,你是我们区的先进分子,觉悟高,在群众中有威信。”周铁山呷了一口热茶,茶水的暖意似乎没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语气平和,目光却如探照灯般在沈知言脸上停留,
“当前的‘清理积案’工作,是巩固政权、保障大家安心生产生活的大事。
你们渔村情况相对简单,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历史上湖匪水霸的残余,有没有可能化形潜伏?附近有没有来历不明、行迹可疑的人?希望你能多留心,有什么情况,及时向组织反映。”
沈知言坐在对面的竹椅上,腰背挺直,脸上带着诚恳的神色,点头道:
“周同志放心,我一定提高警惕。我们渔村民风淳朴,互助组里大家都是世代在这片湖区打鱼的,绝大多数都是经常碰面的渔民根据政府的号召上岸的,算是知根知底。
不过,我会多谨记国家的政策,时刻留意村里的动静,不管是外来的人,还是村里人的异常举动,只要发现可疑,一定第一时间向你和刘组长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