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迹,看不清具体的眉眼。
他看着司遥身后的方向,那张模糊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丝期待,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你终于来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整条江面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平静如镜的黑水开始翻涌,像是有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滚,水面上涌起一股股浑浊的泡沫,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味。
宋为难和孙自然下意识地往司遥身边靠了一步,两人手上难着武器,警惕的看着那个‘人’。
司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个半透明的男人,盯着他脚下的鱼形影子,盯着他身后那片翻涌的江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等了多久了?”
那个半透明的男人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三年……五年?回来……她说……会回来……会回来的.....”
司遥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刚刚看的这幅画,长达一丈的绢本古画,画的是明月峡的夜景,江水如墨,山影如黛,岸边坐着一个垂钓的渔人。
小主,
宋致远说是“宋人真迹,流传有序”。
之前,这一幅画的前主人白先生,司遥了解过。
先是白太太半夜总听到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屋子里划船。
然后是白家的小女儿,才五岁,天天对着那幅画说话,说“鱼哥哥又来看我了”。
还有白家养的一条金毛犬,有一天突然冲着那幅画狂吠不止,叫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死了,浑身没有伤口,但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一片黑色的水光。
白先生找了好几个道士和尚来看,有的说画里有水鬼,有的说画里封着一道怨魂,还有的说这画根本就是一件陪葬品,谁挂谁倒霉。
但不管是谁,都没办法解决问题,因为只要有人试图把画取下来烧掉或者处理掉,白家的人就会集体陷入一种奇怪的昏迷状态,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终于,有一个天师,将这幅画给卖了出去。
司遥从宋致远手上拿到这幅画的时候,就知道,这幅画里的东西不是在害人,它是在找人。
现在她站在这幅画里面,站在这条黑水江边,看着面前这个半透明的男人,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宋为难。”司遥忽然叫了一声。
“在。”
“把你脖子上那道红痕给我看看。”
宋为难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低下头,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那道红痕比刚进来的时候更明显了,细细的一条,环绕整个脖颈,颜色殷红如血,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丝线勒过他的脖子。
司遥看了两秒钟,瞳孔微缩。
“是鱼线,是老式的蚕丝鱼线。”
孙自然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师傅,你的意思是……这个阴灵想把他的脖子勒断?”
司遥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半透明的男人身上:“不是勒断,是标记,他在标记宋为难。”
宋为难的声音有点发颤:“为什么是我?姐,我不都是阴差了吗?怎么我还会被标记了?”
司遥转头看着他:“虽然你阴差,但是,你现在也还是人啊。”
顿了顿,司遥继续说道:“不被标记,除非你死了。”
宋为难:....好了,别说了,他还想活着。
司遥看了他一眼,转向那个半透明的男人,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叫微生亮?”
听见司遥说的这么名字,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原本模糊的脸上忽然清晰了一些,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灵体的凝聚程度发生了变化,五官开始变得分明。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眼睛深邃,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开口了,这次声音清晰多了:“你认识我?”
说了一遍,像是不确定似的,再问了一次:“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