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世,她投胎成了一个青楼女子,十六岁接客,二十一岁得了花柳病,被赶出来,在街头乞讨了三年,死在一条臭水沟旁边。”
“还有一世......”
微生亮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够了!”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张脸还算完整,那张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心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又说了一遍:“够了......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碎裂的手掌,那双手曾经握过鱼竿,曾经抱过妻子,曾经在江边哭到干呕,曾经一次又一次地伸向那个化鱼入江的身影。
微生亮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受了很多苦,每一世都在受苦,而我在这里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是她在负我,其实是天在罚我,罚我的执念太深,罚我的情意太重,罚我……太爱她了。”
孙自然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使劲用袖子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站着,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宋为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没哭出声,但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一直在抖,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只有司遥表情不变,她走到微生亮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还等吗?”
微生亮抬起头.....然后他笑了。
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等....我不等了,我找她去。”
希望,他们来世,在人世间能够再相遇吧。
说完,他的身体彻底碎裂了。
整个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空气中迅速氧化褪色,最后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面恢复了平静。
野草不再摇晃。
那根竹制的钓竿还立在大石头上,鱼线垂入水中,但垂钓的人已经不在了。
司遥三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孙自然先开口,声音是哭过以后的沙哑:“师父,那个素霓……真的每一世都过得那么惨吗?”
司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编的。”
宋为难和孙自然惊呼:“什么?!!”
司遥重复说道:“她转世之后的经历,我瞎编的。”
双手摊开:“虽然有生死簿,但是我也不可能去查啊,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她转世后过得怎么样,也许很好,也许很差,也许早就修成了正果。”
“为什么?!姐,你为什么要编那些话骗他?”
司遥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因为一个等了五百年的执念,你告诉他‘她过得很好’,他不会放手,你告诉他‘她根本就不记得你了’,他也不会放手。
你告诉他‘她已经死了’,他还是不会放手,唯一能让他放手的理由只有一个......”
“......她比他更需要解脱,而他的等待,什么用都没有。”
身后的江面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浮了起来。
宋为难回头一看,是一条白鱼,不大,大约三尺长,鳞片在暗黄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在水面上缓缓地游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深水里,不见了。
再也没有浮上来。
三个人走出画的时候,放在宋家宋致远书房的那幅古画忽然自燃了,整幅画从中间开始发黄发卷曲,最后碳化,化作一捧灰烬,落在黄花梨的画案上,像一堆被风吹散的骨灰。
宋为难一直沉默,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姐,你说微生亮最后说的那句‘我找她去’,他是要去投胎找她吗?”
“人死了之后,魂魄进入阴间,排队进入轮回,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洗掉,他就算投了一千次,一万次的胎,也永远不会再记得素霓是谁,所谓的‘找她去’,不过是一句空话。”
“那他为什么要说?”
“因为人总要给自己一个理由,才能放下。”司遥说道,是人都爱给自己找理由。
就像前段时间,宋为萱找理由不减肥一样。
宋为难点头,好像是的,他成绩差,也总给自己找理由说,肯定是之前,他们家里面,全部将成绩好的基因用完了。
只能每当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心里面才会好受一些,才会对自己的成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