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实习生凑过来看了眼,皱眉:“白骨灯?跟咱们今天挖出来的那堆碎骨头有关系?”
周淮安收起县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出去说。”
地牢的台阶又窄又陡,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那半根滋滋响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到拐角处,周淮安突然停下,鼻尖几乎贴上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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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周哥?”
淮安转过头,手电光打在他脸上:“你们闻没闻到一股味?”
两个实习生面面相觑,使劲吸了吸鼻子,一齐摇头。
周淮安没再说什么,加快步子往上走。
大厅里考古队的人还在忙活,装着碎骨头的密封袋码了一地。
领队老陈正对着一块头盖骨拍照,见周淮安过来,抬了抬下巴:“淮安,这趟可有得写了,头一回在府衙地牢里挖出这么大件的祭祀遗存。”
周淮安问:“那灯呢?不是说挖出个灯?”
老陈神色微妙了一瞬:“碎了,起出来的时候稍微碰了一下,整件哗啦就散,跟酥了似的,可惜了,不然摆到省博得多气派。”
周淮安盯着他看了两秒:“陈队,县志上说那灯是‘悬于大堂’的,怎么跑地牢里去了?”
“改朝换代多少年了,谁说得清。”
老陈摆摆手,显然不想深谈:“行了,你们媒体同志拍完照赶紧回去写稿,明早我要见报的。”
周淮安把相机递给实习生让他去拍细节,自己绕到堆放碎骨的工作台旁边。
有个年轻队员正在往袋子上贴标签,嘴里哼着歌,周淮安弯腰看那些碎片,手电光照过去,骨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露出来,不是文字,是某种扭曲的图案。
他伸手想碰一片边缘带着焦黑的大腿骨。
那队员一把挡住他的手:“哎别动!仪器还没测呢。”
周淮安收回手,指尖蹭过骨面,一个字...凉,像刚摸了一把冰。
当天晚上周淮安睡在报社旁边的快捷酒店里,半夜两点十七分,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着,但天花板是亮的,暗红色的光从头顶那片石膏板上渗下来。
他躺在床上动不了,一个东西压在他胸口,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重量,与此同时,耳朵里灌进来密密麻麻的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耳边。
压床。
周淮安在文化版写过两期民间禁忌专题,但是,他自己遇上还是头一回。
他拼命想转头去看门口,余光却瞟到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个巴掌大的白影子,四肢着地趴在他喝剩的半瓶矿泉水旁边,慢慢仰起脸。
没有五官,整张脸平滑得像颗鸡蛋。
“......!”什么东西?
周淮安一口气呛进喉咙里,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天花板白花花的,日光灯管好好亮着,床头柜上只有半瓶水和他的手机。
凌晨三点零四分。
他抓起手机翻通讯录,拇指停在一个备注上,司遥,后面跟了一串电话号码。
这号码是两个月前跑民俗展时一个摆摊的老头硬塞给他的,说:‘小伙子你印堂发黑,有事打这个电话。’
干他这行的,写了几次,他还是有些相信的。
他当时当封建迷信收进通讯录没删,没想到今晚真用上了。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个女的,听声音,挺年轻的样子:“谁?”
“您好,我叫周淮安,做媒体的。”
他嗓子有点哑:“您是不是……驱邪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床上有东西?”
周淮安揪着被角:“刚压了我一轮,还给我露了张没脸的白脸,现在好像又没了,但我怕......”
“明早九点,淮安府衙门口碰头。”
说完,啪,挂了。
周淮安对着通话结束的屏幕愣了一会儿,又看看床尾,确认没什么白影子蹲在那儿,才重新倒下去。
这回他开着灯睡的。
第二天早上他到府衙门口的时候,考古队的人正在往车上搬设备,老陈站在台阶上抽烟,见他过来皱了皱眉:“周记者,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