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雷劈的是侓欲清,诛的,却是悠悠众口;罚的是师,护的,是那片不容于世的逆徒之心
雷光渐熄。
斩孽台上,焦痕遍布。侓欲清单膝跪地,以手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唯有那双抬起望向向映星的眼睛,依旧温润,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仿佛在说,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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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映星凝视她片刻,缓缓收起引雷诀。天空中雷云不甘地嘶吼着,终是缓缓消散。她瞥了一眼在外边被顾青压着才没有冲进来的师侄,默默叹了口气‘听见了吗?这三十四道雷鸣…’
“押送回青竹峰,不许给她治!”心疼是一回事,但是表面上还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向映星摆了摆手,下了令就转身先行出去。
命令一下达,自有执法弟子上前,但他们动作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敬畏。然后就被早就等不了的槐安挤过去,槐安冲过去后却不知该如何下手,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灼烧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混杂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而她的师父,就半跪在那一片狼藉的正中央。
她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记忆里的师父,总是清冷的,从容的,衣袂飘飘不染尘埃,指尖符箓流转便能定乾坤。可此刻,那身青色的道袍已变得褴褛不堪,焦黑与暗红交织在一起,紧紧黏在皮开肉绽的背上。她单膝跪地,以手撑身,散落的发丝被汗与血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侧颈,整个人像一尊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玉瓷,布满了不堪触碰的裂痕。
侓欲清的头低垂着,槐安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泛白,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轻微的颤抖,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剐蹭。
“师……父……”
她想唤人,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只能挤出一点破碎嘶哑的气音。她想抱着人离开,但对方身上的伤看起来无处下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揉捏,痛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就在她泪眼模糊,几乎被悔恨与心痛吞噬时,那抹跪地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槐安看见,她的师父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般,抬起了头。
散乱沾血的青丝下,那张脸苍白得透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可她的眼睛,依旧是温润的,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像月下静默的深潭,清晰地映出她红着眼的影子。
侓欲清看着槐安,扯动渗血的唇角,竟是对她,极轻、极温柔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侓欲清的声音很轻,带着受创后的沙哑与气弱,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传入槐安耳中,也敲进她心里:
“看吧…”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仿佛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为师…没骗你…”
“很快…就来接你…回去了。”
话音落下,侓欲清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尽管身形依旧不稳,如同狂风中的残竹,道袍褴褛,血迹斑斑,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气,连呼吸都浅的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确实是站着的。
她伸出手,却看到了自己掌心的灰与血迹有些无奈的又放了下去,“为师身上有些脏,不能为你拭泪,所以莫要哭了…跟我回家吧,槐安。”
槐安慌忙上去扶住对方,尽可能的避免碰到对方身上的伤,可她如此小心。侓欲清却好像不怎么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见她靠过来也只是无奈的又说了声“脏。”
落曌和酒歌看侓欲清受罚时一开始还没当回事,毕竟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没想到向映星罚起来是一点没留情面,锁了灵力再罚,全靠身体硬撑。
等结束了想靠过去,但槐安太快了,现在弄的她们上去也不是,不上去又怕真伤到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