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对!(墨玉篇)

墨玉捧着几卷新誊抄的、关于基础雷法符文与阵道结合心得的玉简,这是他听闻侓欲清新收的徒弟似乎对阵法感兴趣,特意送来的。他站在那熟悉的、萦绕着澹澹冷竹清气的竹院门口,正要出声,却透过半掩的竹扉,看到了内里的情形。

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静谧的院内。侓欲清并未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石桌前推演阵图,或是于竹屋下静坐。她似乎是…睡着了?

就在那株老竹下的竹制躺椅上,她斜倚着,身上只随意搭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衾。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流泻在椅背和肩头,衬得那张清减了许多的侧脸,愈发白皙得近乎透明。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轻浅,显然睡得沉了。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上跳跃,整个人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锐利,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宁静。

而她的徒弟,那个名叫槐安的少女,此刻就半跪在躺椅旁。

槐安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婴儿肥,想必在青竹峰被养的极好。她手里拿着一柄极为轻柔的孔雀翎羽扇,正极其小心地、一下一下,为沉睡的侓欲清扇着风,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片羽毛。

这画面本该是师徒情深,温馨宁静。可墨玉的视线,却死死定格在了槐安的脸上,定格在了她的眼睛里。

那不是弟子对师父该有的、纯粹的孺慕、敬畏或关切。

那双年轻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侓欲清沉睡的容颜。那目光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毫不掩饰的痴迷,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有深沉的眷恋,仿佛想将这一刻永远烙印在心底;更有一丝…压抑的、滚烫的、绝不属于师徒伦常的爱慕!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炽热,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躺椅上那抹月白的身影。

墨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违和感与警觉,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不对劲!这眼神…绝对不对劲!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看向自己师父的眼神,怎么可以是这样的?那里面蕴含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师徒的界限,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偏执!

墨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想立刻冲进去,想厉声喝问,想将那孩子从师姐身边拉开!可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牢牢钉在原地。

他凭什么?以什么身份?紫霄峰的师弟?一个“曾经”可能被她误会的、需要“离远点”的长老?

而且…万一,是他看错了呢?万一,那孩子只是太过依赖师父,眼神一时懵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情爱?或许,只是他自己心思不纯,才会以己度人,将单纯的敬仰看成了龌龊?

这个念头一起,强烈的自我厌恶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墨玉。他怎么能用这样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一个可能只是失去亲人、过于依恋师父的孩子?去亵渎侓师姐收徒的善意?

“呸!墨玉,你真是…思想龌龊!”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令他心烦意乱的一幕。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翻腾的心绪,轻轻将手中的玉简放在竹院门口洁净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惊动院内那对“师徒”。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青竹峰。

回到紫霄峰自己的住处,墨玉的心却依旧无法平静。槐安那双充满爱慕、痴迷、甚至偏执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与侓欲清沉睡时毫无防备的宁静侧脸交织在一起,带来一阵阵烦闷与…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