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太多了。也…太明显了。
师兄心里装着谁,他比谁都清楚。那竹林初遇的惊鸿一瞥,那试炼场被“送”出后的不甘与执着,那火焰山后的失魂落魄,那断崖挨打后的沉默与更深沉的眷恋…师兄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努力,所有深夜辗转的叹息,都只围绕着那抹不可触及的身影。自己这份于无声处滋长、默默陪伴多年的心思,在师兄那近乎偏执的仰望面前,本就微弱如萤火,又何必在此刻,徒增他的困扰与尴尬?
巽风眼中的复杂情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脸上的神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方才那带着试探与苦涩的认真,切换成了一种熟悉的、带着些许促狭和无奈的轻松笑意,仿佛刚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真的只是随口闲聊、分析话本。
“噗--” 他甚至还故意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你怎么当真了”的戏谑,“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我随口胡诌的话吓到了?”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咂咂嘴,才用更加随意、甚至带着点吐槽意味的口吻继续说道:“我刚不都说了嘛,‘说不定’而已。而且啊,这也就是在镇魔关那会儿,守夜无聊,从凡间商队手里换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里才有的桥段。”
他看向墨玉,眨了眨眼,笑容明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荒唐故事”的不屑与调侃:“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啦,什么‘年少懵懂,错把依恋当爱情’啦,还有更离谱的,师徒反目、因爱生恨什么的…那编得叫一个离奇曲折,赚足了看客的眼泪和银子。我当时也就图一乐,看个热闹罢了。”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双手一摊,做了个“你懂的”表情:“谁知道今天看到师兄你为青竹峰那位小弟子的眼神烦心,我就突然想起那些话本里的情节了,顺嘴那么一说。师兄你可千万别当真啊!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儿?玄煞长老何等人物,那小弟子就算真有点什么懵懂心思,估计在那清冷、不近人情的气场下,也早冻没了。至于我嘛…”
巽风笑着摇摇头,眼神清澈坦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深沉与苦涩从未存在过:“我也就是个看话本打发时间的俗人,可没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师兄你就别瞎琢磨了,免得自己吓自己。”
他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调侃师兄“大惊小怪”的意味,完美地将刚才那番险些捅破窗户纸的试探,重新包装成的乌龙。他将自己那份深藏的心意,连同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一同轻飘飘地归入了镇魔关无聊时的消遣,掩藏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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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看着他明朗的笑容,听着他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巽风心意的惊疑与震动,果然慢慢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和释然。原来是话本看多了…自己刚才居然还差点想歪了,真是…他暗自松了口气,又有些好笑自己的敏感。
“原来是这样…” 墨玉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你这小子,以后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净吓人。”
“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 巽风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依旧明亮,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情潮汹涌,真的只是幻觉。他重新给墨玉斟上一杯热茶,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亲近与随意,“不过话说回来,青竹峰那位小弟子…师兄你若实在不放心,日后多留意些便是。但也别太较真,或许…真是我们想多了。”
他将话题重新引回槐安身上,态度客观平和,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在提出中肯的建议。
墨玉点点头,心中的烦闷因巽风的“解释”和轻松的调侃而消散了不少。他接过热茶,暖意透过瓷杯传到掌心。是啊,或许真是他想多了。一个话本里的情节,怎么能当真呢?
室内气氛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宁静。只有巽风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黯淡,和他捧着茶杯的、微微用力的指尖,泄露了方才那场“玩笑”背后,真实存在过的、被他小心翼翼重新藏好的心潮。
他将那份注定无望的倾慕,连同那句未尽的“就像我对你一样”,再次妥帖地、深深地,埋回了心底最寂静的角落。用最轻松的笑容,扮演好那个永远懂事、永远体贴、永远可以陪着师兄闲聊解闷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