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偌大的客厅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静谧。
路绵就站在玄关不远处,依旧穿着早上那件衣服,看起来还没来得及换。
她身姿挺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弧度。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门口有些狼狈的谷幕,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姐姐,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然而,谷幕却感觉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以路绵为中心,周遭的空间依然在发生着令人不安的扭曲。
墙壁的线条在不自然地波动,吊灯的光晕边缘散发着诡异的彩色噪点。
【宿主!宿主!快!说点好听的!哄哄她!】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声音都吓变形了,【位面还在崩溃边缘!她这状态比刚才更不对劲了……宿主救救咱们两个……】
谷幕喉咙发干,看着路绵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那些酝酿了一路试图解释或者安抚的话,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她想说“我回来了”,想说“你别这样”,想说“对不起”。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敷衍的嗯。
她这辈子,打架放狠话在行,唯独这种哄人和表露心迹的事,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孩童,别扭得要命。
她看着路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世界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钟里,扭曲得更加明显了。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像是被泼了浓墨,别墅内部的光线也变得更加诡异,阴影在墙角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说啊!宿主!夸她!说你错了!说什么都行!】系统急得快要死机了。
谷幕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身上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危机。
她看着路绵,看着她明明站在崩溃的边缘,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假象的样子。
周遭的扭曲足够证明路绵现在的心情。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泛起涩涩的疼痛。
她不是故意的。
今天出去只是想确认一下毛悦的状态。
因为那是她牵扯进来的人,是无辜的。
仅此而已。
她也想着赶紧回来,她也在担心路绵的情绪,并不是只是因为位面会崩塌,也不只是因为那点奖金。
因为系统说了位面毁灭路绵也会消失。
她确实想安慰她。
可她真的……说不出口。
那种直白的情感表达,对她来说比挨一顿打还要困难。
最终,在系统绝望的哀嚎和周围空间愈发剧烈的扭曲中,谷幕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有些僵硬,试探性地,轻轻抱住了路绵。
她的动作很笨拙,手臂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把下巴抵在路绵的肩头,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我……”谷幕的声音闷闷的,从路绵的肩窝处传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艰难,“我听你的。不会走了。”
她说完了,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
这大概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承诺和安抚的话了。
路绵僵了僵,她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谷幕抱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美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