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连郑季都辞了军职,他们这些人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弃卒。
夕阳西下,残阳将长陵卫的营垒染成一片血色。
两百三十名伤残老卒背着简陋的行囊,相互搀扶着走出营门。
没有人来送他们,只有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们饱经沧桑的脸上。
“去哪儿?”
人群中有人茫然地问道。
张老五望着远处朱棣长陵的宝顶,喃喃道:“郑将军去哪,咱们就去哪。”
就在三日前。
早朝后。
紫禁城,武英殿。
郑季跪在殿中,声音沙哑道:“臣长陵卫指挥使郑季,叩请陛下,准予致仕。”
他的左腿不自然地蜷缩着,地面铺着的厚毡,也掩盖不住他微微的颤抖。
他这条腿是永乐二十二年随朱棣北征时,被阿鲁帖木儿麾下骑兵用狼牙棒击伤的,虽然当时流了很多血,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只可惜落下了终身残疾,遇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有时候阴天连马都骑不了。
“卿的腿疾,很严重吗?”
朱瞻基坐在御座上,看着朱棣留下的这位老臣,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臣已无法操练军务,更不能领兵出征。”
郑季叩首道:“长陵卫新拆左右二卫,需年富力强之将统辖。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归家休养。”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长陵卫的两百三十名伤残老卒,是他无法丢弃的袍泽弟兄。
朝廷要汰除他的袍泽,他这个指挥使岂能坐视不管?
唯有辞去官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带着这些“弃卒”另寻生路。
朱瞻基沉默片刻,拿起案上的奏折。
此乃兵部呈上的《汰除卫所老弱疏》,里面赫然列着长陵卫两百三十名伤残老兵的名单,每人的名字旁都标注着一行小字,有写“左腿瘸”的,有写“右手残”的,还有写“左目失明”的。
“准了。”
朱瞻基随手批复道:“卿戎马半生,劳苦功高。赏白银五十两,绢缎十匹,准致仕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