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兴王的仪仗终于抵达朝阳门外。
现场不仅没有钟鼓齐鸣,也没有百官跪迎,唯有一队身着素色铠甲的五军营士卒肃立两侧,以及几名礼部官员捧着银质镀金册宝静候。
朱佑杬一身亲王常服,未着冕旒,步履沉稳地走下马车。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目光深邃如潭,仿佛早已看穿了这座城池表面恭顺之下涌动的万千暗流。
朱佑杬先面向紫禁城方向行了标准臣子礼,然后才对礼部侍郎轻声道:“孤此番奉召入京,只为分忧圣躬、协理庶务。承华宫乃暂栖之所,非久安之位。诸般仪节,务从简朴,勿扰军民。”
这话很快被随行的记注官记下,并通过预先安排的渠道传向市井。
它与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唐宣宗中兴故事”、街头巷尾的“电灯传说”形成了微妙呼应。
于是,市井百姓眼中的“大明皇太叔”从原先孤立刺眼的制度异类,变成了有历史先例、有现实功能的临时过渡性事件。
然而,朱厚照并未因此松懈。
他非常清楚,舆论可以引导,利益可以交换,叙事可以建构,但人心的幽暗与权力的惯性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那些沉默的反对者并未被说服,只是在等待下一个裂缝的出现!
那些合作的实权派也并非铁板一块,一旦形势变化,随时可能重新站队!
就连百姓对“电灯”的期待,也可能在某天发现这只是个比喻时,转化为更深的失望与愤怒!
朱厚照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轻声说道:“二叔,路已铺到此处,剩下的,要靠你自己走了。”
此刻的承华宫内,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扫。
该宫是西苑涵元殿改造而成,宫殿规模远小于传统东宫,装饰亦极朴素,唯有正殿檐下悬着一块新制匾额,上书“承华”二字,字体端庄而不张扬。
前殿正厅之内,主位上并没有华丽的宝座,仅仅放置了一张紫檀书案,正厅两侧放着几把官帽椅,右侧屏风上挂着一幅醒目的《周公辅成王图》。
此画乃是朱厚照亲自选定的,意在向朝中文武勋贵宣告兴王的角色定位只是辅佐者。
当朱佑杬正式踏入承华宫前殿正厅,扫视全场之后,目光在《周公辅成王图》上停留了许久。
他看见此图,瞬间就读懂了朱厚照的良苦用心。
至于他带来的王府旧属,已被严格限制在承华宫内院,不得与外廷官员私下往来。
这是朱厚照与他事先达成的默契,虽然是约束,但又何尝不是保护?
兴王朱佑杬对此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