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天官门外雪,小院盘家当

顾长安看着沈萧渔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是他前世对于现代机械弹射装置的记忆,结合了这个世界的顶级锻造工艺,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弄出来的孤品。

“你练的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快’字,拔剑即杀人。但这世间的剑鞘,拔剑时总会有那么一丝不可避免的摩擦阻力。对于普通武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通幽境的高手对决,这一丝阻力,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顾长安伸出手指,在剑鞘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这剑鞘内部有强力机括。你将惊鸿剑插入其中,机括便会锁死。当你要拔剑时,不需要用手腕的力量去‘抽’,只需要将你的内息注入吞口处的感应阵纹。”

顾长安看着沈萧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机括瞬间弹开,配合弹簧的推力。你的惊鸿剑,不是被你拔出来的,而是被这剑鞘‘射’出来的!”

“拔剑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有了这个剑鞘,即便是遇到真正的九品法相境大宗师,你这一剑出鞘的瞬间,也能占据绝对的先机!”

沈萧渔呆呆地听着顾长安的解说。

对于一个纯粹的剑客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神器!这比给她一座金山银山还要让她感到疯狂和震撼!

她颤抖着手,将腰间的惊鸿剑解下,缓缓插入那黑金剑鞘之中。

严丝合缝,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一体的。

小主,

少女闭上眼,试着将一丝真气注入吞口。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寒光,在屋内轰然炸响!

沈萧渔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手臂发力,那柄惊鸿剑便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自动弹跃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快!

太快了!快到连肉眼都难以捕捉!

“顾长安……”

沈萧渔握着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

她当然知道,要设计出这样夺天地造化的机括,需要耗费多少个不眠之夜,需要查阅多少枯燥的典籍,又需要失败多少次才能打磨出这完美的一件。

他嘴上说着嫌她麻烦,嫌她是个暴力狂。

可背地里,他却用了比算计天下还要多的心血,去研究她的剑法,去为她打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保命底牌。

他把天下财富给了若曦,因为那是若曦治国平天下的底气。

他把这绝世剑鞘给了她,因为他懂她的剑道,更懂她在江湖厮杀时的危险。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偏心。有的,只是那份洞察入微、因人而异的极致温柔。

“怎么样?沈女侠对这个‘嫁妆’,还满意吗?”顾长安靠在软枕上,调侃地看着眼眶已经有些泛红的少女。

“谁……谁稀罕你的嫁妆!”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猛地将惊鸿剑归鞘,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顾长安和李若曦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红衣少女直接扑了上去,不是扑向顾长安,而是越过顾长安,一把将李若曦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若曦妹妹!”沈萧渔把脸埋在李若曦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欢喜,“你家先生太讨厌了!他总是用这种法子骗人的眼泪!我不管,这剑鞘我收下了,以后我就是你们俩最厉害的打手!谁敢欺负你们,我就用这把剑,把他戳成马蜂窝!”

李若曦被她扑得一愣,随即温柔地拍着沈萧渔的后背,笑得眉眼弯弯。

“好,那以后……就仰仗沈姐姐保护我们了。”

在这个初冬的早晨,竹林小院的温暖屋内。

没有朝堂的诡谲,没有江湖的血雨。三个人,用这种极其特殊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彻底完成了彼此命运和家当的捆绑。

……

分完了家当,心中的那点沉重也被这温馨的气氛一扫而空。

“行了,东西分完了,咱们也该干点正经事了。”

顾长安伸了个懒腰,从羊毛毯上站了起来,随手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

“正经事?”李若曦一边将那些契书小心翼翼地重新锁回木箱,一边好奇地问道,“先生,咱们今天不是要准备启程回京城吗?外头那些礼部的大人,估计都在雪地里冻僵了呢。”

“回京城?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顾长安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一阵凛冽而清新的寒风吹入屋内,让人精神一振。

他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的江南雪景,眼底闪烁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狡黠与兴奋。

“这江南的雪,下得这么好,若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岂不是太扫兴了?”

“而且,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回到那个规矩森严的大明宫,去当那个端庄威严的明德长公主了;沈萧渔这丫头回去后,估计也要被她那个便宜师傅苏长河拉去闭关巩固境界。”

顾长安回过头,看着两个满脸疑惑的少女。

“在回到那个沉闷的牢笼之前,我得带你们去办一件……这世上最没规矩,也最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呀?”沈萧渔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道。

顾长安神秘地笑了笑,吐出四个字。

“微服私访。”

半个时辰后。

竹林小院的后门被悄悄推开。

没有惊动前院那群还在苦苦等候的朝廷大员,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顾长安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粗布青衫,看起来就像是个落榜的穷酸书生;李若曦褪去了那些精致的丝绸,换上了一件碎花小棉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活脱脱一个清纯可人的邻家小妹;而沈萧渔则用一块灰布包住了头发,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猎户短打,脸上还故意抹了点灰,手里提着个破竹篮。

三人这副打扮,走在街上,绝对没人能将他们与权倾天下的大人物联系在一起。

“先生,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李若曦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挽着顾长安的胳膊,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出门郊游的孩子。

“去市集。”

顾长安带着她们穿过一条条偏僻的巷弄,朝着山海城最热闹、也最底层的南城菜市口走去。

“在京城那一年半,天天吃那些御厨做的精致点心,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本公子要带你们去尝尝,这江南市井里最正宗、最接地气的……脏摊美食!”

“脏摊?”沈萧渔皱了皱眉,虽然她不拘小节,但这词听着还是有点倒胃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对,就是那种环境不怎么样,但味道绝对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的路边摊。”

顾长安信誓旦旦地保证。

其实,他之所以要搞这么一出,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他很清楚,一旦李若曦披上了公主的凤冠,她将面临的是满朝文武的算计,是天下大事的决断。她会被困在高高的庙堂之上,看到的只有奏折里粉饰太平的数据,听到的只有官员们阿谀奉承的假话。

作为一个未来的统治者,最可怕的不是没有手段,而是……脱离群众,失去对底层百姓真实生活的感知。

他要在这最后一天,带着她,用最平凡的视角,再去深深地触摸一次这真实的人间烟火。这比任何治国理政的古籍,都要来得重要。

……

南城菜市口。

这里是山海城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雪后的市集虽然泥泞,但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杀猪匠的砍肉声、还有讨价还价的争吵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让一让!刚出锅的豆腐脑咧!烫着概不负责!”

一个小贩挑着担子从三人身边挤过,浓郁的豆香混合着虾皮和辣椒油的味道,瞬间勾起了人的馋虫。

“就这家了!”

顾长安眼睛一亮,拉着两人在一个满是油污的木桌旁坐下,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喊道:“老板!来三碗豆腐脑!多加辣子多放香菜!再来两屉刚出笼的鲜肉小笼包!”

“好嘞!客官您稍等!”

李若曦虽然有些不适应这嘈杂的环境,但看着先生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也乖巧地坐在了那条长条板凳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刚下工的苦力,正大口大口地吸溜着热汤,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用几个铜板跟菜贩子为了一把品相不好的青菜争得面红耳赤;而在街角,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正围着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咽着口水。

这就是真实的百姓。

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建立在这一碗热汤、一把青菜之上。

“若曦,看什么呢?”顾长安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推到她面前。

“先生。”李若曦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而柔和,“我突然觉得,以前在工部看那些水利预算的奏折时,那些冰冷的数字,其实都很轻。”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红油。

“可现在看着他们,我才发现,那一两银子的预算,落在这些百姓身上,或许就是他们一家老小一冬天的口粮,是他们能不能活下去的命。”

顾长安听着少女这番感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欣慰的光芒。

这丫头,果然没让他失望。这才是她骨子里真正宝贵的东西——那份未经雕琢、却悲天悯人的共情能力。

“你能看到这些,这碗豆腐脑就算没白吃。”顾长安笑了笑,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快吃吧,吃完了,先生带你们去干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呀?”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沈萧渔含糊不清地问道。

顾长安咽下包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凑近两人,压低了声音。

“这大冷天的。”

“咱们去……听书。”

……

半个时辰后。

山海城最大的茶馆,“一品茗香”二楼的散座区。

这里没有雅间的清静,但视野极好,能将一楼大堂那个高高的说书台尽收眼底。

此时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瓜子壳和茶水味混杂在一起。

“啪!”

一声清脆的惊堂木声响起。

大堂中央,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说书人,摇头晃脑地开腔了。

“列位看官!咱们今天不讲那封神演义,也不讲那三国争霸。”

老头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极其亢奋的激情。

“咱们今天,来讲一讲咱们这大唐朝,最近发生的一件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就讲那——青衫剑仙一怒废太子,工部女官涅盘变真凤!”

“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茶客们激动得连茶都顾不上喝了,一双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而在二楼的角落里。

听到这个开场白。

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顾长安,“噗”的一声,险些把茶水全喷在对面的沈萧渔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