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怎么感觉……好像有杀气

他转过头,看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那一男一女。

女子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那张冷艳至极、足以祸国殃民的桃花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得像是一个从小被卖进府里的丫鬟。

而在她身侧,那个背着一柄恐怖重剑的青衫少年,正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子未经开化的凶悍。

听雨楼双煞,陆南枝,陆北斗。

两个龙象境巅峰,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在阎罗黑市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

“长安这小子……”顾谦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在发干,“他去了一趟京城,回来的时候,不仅把大唐的长公主骗成了自家的媳妇,还……还在手里拴了两头这种级别的猛兽?”

顾谦是见过世面的商贾巨头,他太清楚这两个人身上那种内敛到极致的杀气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而现在,顾长安竟然把控制这对姐弟生死的蛊虫母体,也就是那个血玉镯,随手像扔一件不值钱的玩具一样扔给了他,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爹,这两个人留给你看家护院。灵儿和安年的武功底子太差,让他们俩当陪练。要是不听话,捏碎镯子就行。”

“爹!爹!你发什么呆呀!”

一身红袄的顾灵儿兴奋地蹦跶过来,一把抱住顾谦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南枝和陆北斗。

“大哥说他们武功可高了!喂,那个背大剑的,你叫陆北斗是吧?你真能一剑把假山劈开吗?你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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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红衣少女,脑子里那根属于杀手的弦完全没搭上。他挠了挠头,耿直地说道:“劈假山有什么难的?我一剑能把你这城墙都劈个窟窿。不过教你就算了,你底盘太虚,连我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

“你!你看不起谁呢!”顾灵儿气鼓鼓地叉起腰。

顾安年走上前,将妹妹拉到身后,十七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名士的风度。他并没有像妹妹那样好奇,而是神色郑重地对着陆家姐弟拱了拱手。

“陆姑娘,陆兄弟。大哥既然将二位留在家中,那便是顾家的一份子。顾家不会将二位当做奴仆下人驱使,只要二位尽心护卫,这江南道上,绝无人敢为难二位。”

陆南枝抬起眼眸,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文弱的书生。

她本以为顾长安这种活阎王的家人,定然也是嚣张跋扈之辈。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忍受屈辱、被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心理准备。

可眼前这一家子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但唯独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折辱。顾谦甚至在刚才还吩咐管家,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按照她和弟弟的尺寸去定做几十套上好的衣裳,只因为看到她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陆南枝……明白。定护顾家周全。”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干涩,却多了一丝心甘情愿。

而在顾家人身后不远处。

一群穿着青麓书院青衫的学子,以及山海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商贾,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顾家的方向。

人群中,一个中年胖子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身边的人说道:“你刚才听见了吗?礼部尚书念圣旨的时候,我腿都软了……明德长公主!竟然是长公主!”

“谁能想到呢!”另一名书生打扮的人满脸苦涩与震撼,“四年前在醉仙楼,那个穿着旧裙子、当着咱们的面给顾长安端茶倒水、口口声声喊着‘先生’的丫头……竟然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是大唐唯一的真凤!”

“难怪啊……”宋家的家主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懊悔与了然,“难怪她当年身上就有那种出尘的气度,难怪连顾长安那种眼高于顶的狂生,都把她护得像眼珠子一样!咱们当年瞎了眼,还以为是顾长安走了狗屎运捡了个美娇娘,原来……人家是真龙配真凤啊!”

“行了,别酸了。”旁边一人压低了声音,“赶紧备厚礼去顾府拜见吧!没看裴巡抚刚才送行的时候,腰都弯成什么样了吗?这顾家,以后在这江南道,不,在这大唐天下,那就是真正的太上皇了!”

众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统一。没有嫉妒,只有极致的敬畏与疯狂的攀附之心。

因为当实力和地位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蝼蚁连仰望巨龙的勇气都会失去,剩下的,只有跪拜。

……

……

视线跨过茫茫的江南水乡,向北,再向北。

直到大唐版图的边缘,穿过那层层叠叠的致命迷雾,深入那座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苍梧山脉深处。

这里,是隐仙谷的禁地,也是大唐与所谓“天外天”交界的缓冲带。

悬崖绝壁之上,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古老迎客松,扎根在悬崖边缘的岩石缝隙中。而在那根最粗壮的松枝上,正随意地坐着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容貌极其俊美,却透着一股子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感。他的双眼深邃如渊,瞳孔中隐隐有紫色的星河流转。他手里捏着一只极其精致的白玉酒盏,杯中盛放的却不是酒,而是一种散发着浓郁血气的猩红液体。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青石上,盘踞着一只体态妖娆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极其暴露的薄纱,身后赫然拖着几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她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半点平日里的娇媚与放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狐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那里,那双原本勾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血丝。她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距离紫袍男子不过十步之遥的地方。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旧道袍、头发乱得像是个鸟窝、手里还拿着一把破蒲扇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老头子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庙里骗香火钱的神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但就是这个老头。

已经在这里,和她的主人——那位来自“天外天”、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翻手间便能将大唐九品宗师碾成肉泥的紫袍尊主,僵持了整整三天三夜!

“老先生这茶,倒是煮得极有耐心。”

紫袍男子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盏,嘴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极致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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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皆知大唐有位袁天罡,可勘破天机。但本尊却不知,这灵机枯竭、宛如囚笼的‘中土’之地,竟然还能养出你这等……摸到了门槛的怪物。”

紫袍男子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周围的空间里引起了阵阵涟漪。

狐妖听着主人的话,心里的恐惧更深了。

她可是知道主人的真实身份的!在这方天地之外的那个大世界里,主人也是雄霸一方的巨头。他们这次降临中土,本是感应到了一丝奇异的法则波动,想要来这片“囚笼”里猎杀几个气血丰厚的武夫打牙祭。

可谁能想到,刚踏入苍梧山脉,还没来得及去寻找那个引发异象的“猎物”,就被这个拿着破蒲扇的邋遢老道给拦了下来!

“怪物不敢当。”

袁天罡没有抬头,他用蒲扇轻轻扇了扇炉膛里的炭火。

“噼啪——”

一颗火星子从炉膛里蹦了出来。

就在这颗微不足道的火星子跳入空气的瞬间,紫袍男子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慵懒靠在松枝上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虚空的紫色场域在他周身轰然炸开!

然而。

那颗火星子只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普通的弧线,然后慢悠悠地落在了青石板上,化作了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