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醒榻上那两个折腾了半宿才睡熟的丫头,而是披上了一件半旧的青色狐裘,独自走入这初冬料峭的寒风中。
大唐的朝堂,此刻正因为明德长公主的强势归位而暗流汹涌。
但顾长安的脚步,却并没有迈向那座象征权力的太极殿,而是径直朝着皇城西北角的钦天监走去。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他青色的衣摆。
顾长安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极其清醒的笑意。
“这权谋斗争,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活。”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几日,他虽然没有上朝,但脑子里却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李彻那老狐狸是在借着他的手清洗朝堂,周怀安那个老学究在暗中观察他的底线,那些世家门阀更是像盯着一块肥肉一样盯着长乐宫。
揣摩圣意、平衡派系、算计人心……
顾长安越想越觉得头疼。
“我就是个想混吃等死的懒人,凭什么要替他们操这份闲心?”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典故。
汉之韩信,功高震主,最终落得个长乐宫钟室被斩的下场;汉之霍光,权倾朝野,死后却被满门抄斩;更别提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孔明,硬生生把自己累死在了五丈原。
权力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你以为你在凝视它,掌控它,实际上是它在一点点地吞噬你的精力、你的寿命,甚至是你的人性。
你得防着手下结党营私,防着同僚暗箭伤人,还得时刻揣摩那把龙椅上喜怒无常的主子。
太累了。
也太无趣了。
“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诚服的书生阶段,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顾长安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笔和握剑而生出薄茧的手。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听你讲道理。那些世家门阀不会因为你几句“为天地立心”的诗句就心甘情愿地交出土地和特权。
要打破旧世界的规矩,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比他们更强硬、更绝对的暴力,直接把那张牌桌掀翻。
“还是练剑简单。”
顾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与其去和那些老油条在朝堂上玩那种耗费心神的语言游戏,倒不如去钦天监,跟着那个比妖怪还要妖孽的年轻剑尊元白,好好地磨砺自己的剑锋。
只要他手里握着的剑足够锋利,只要他这七品大宗师的实力能够再进一步,达到那种足以一剑断江、一人破万甲的无上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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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满朝文武的小心思,这世家门阀的暗流涌动,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剑便可斩之!
更何况……
若曦的心性,他比谁都清楚。那丫头看着柔弱,实则外柔内刚,在工部历练了一年半,早就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了。而且,她背后站着的是大唐天子李彻。李彻亏欠她们母女太多,必定会倾尽整个大唐的资源去教导她、保护她。
“有皇帝老丈人在前面顶着,我这女婿,自然该退居幕后,当个闲散的‘剑仙’了。”
顾长安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偷懒的完美借口。
他不想去过多地了解朝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谁和谁是姻亲,谁又在暗中收受了哪家的贿赂。他只认一个死理——谁敢挡若曦的路,谁敢威胁到他顾长安的逍遥日子,他就在暗中,一剑抹了那人的脖子。
干脆,利落。
“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顾长安走在雪地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在含元殿上,李彻黑着脸封他为“驸马都尉”的场景。
若是若曦将来真的坐上了那张龙椅,成了这大唐数百年来的第一位女帝。
那他顾长安,在这朝堂的规制上,自然也就是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皇夫了。
可是……
顾长安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的桃花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恶劣、甚至透着几分颜色的坏笑。
“一人之下?”
他想起了昨夜在这张大床上,李若曦那娇软求饶的模样;想起了这丫头每次被他撩拨得眼波如水时,那副只能任他摆布的乖巧姿态。
“到了这榻上,到底是谁在下,是谁在上,那可由不得那帮礼部的老顽固来定。”
“我这明明是……万人之下,一人之上嘛。”
顾长安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带着点荤腥味的谐音梗,让他那原本因为早起而有些发闷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
“不对。”
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摸了摸下巴。
“老天师说过,沈萧渔这丫头开了心窍,她的那门《太上忘情诀》算是彻底破而后立了。以她那股子疯劲儿和剑道天赋,只要迈过这道坎,直通武道至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唐的无上帝王,加上隐世江湖的至高剑仙。
文治武功,天下的极致,全都在他的被窝里。
“若是等沈萧渔也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
顾长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傲视天下的女帝,一个冷艳绝尘的女剑仙,在外面威风八面,回了家却都要红着脸听他这个“闲人”的使唤。
“那老子这一人之上,岂不是要double了?”
“双倍的快乐啊。”
顾长安仰起头,看着那渐渐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的冬日暖阳,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