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顾长安竟然顺着他的话,直接把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驸马”头衔,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甚至,他还用一种近乎于宣告主权的方式,告诉他这个皇帝:老子不在乎你给不给名分,老子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待在公主身边,谁敢有意见,老子就打断谁的脊梁!
这哪里是一个臣子在向君王请罪?这分明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在向整个大唐的腐朽规则,露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你……你这狂徒!”
李彻指着顾长安,手指微微颤抖,但眼底的那抹怒火,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欣赏与无奈。
他能说什么?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大唐缺的,就是这把敢于掀翻世家棋盘的快刀!
“行了,陛下。”
苏晴雪看着这剑拔弩张却又莫名单向压制的场面,适时地走上前,将李彻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按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顾长安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安心。
“长安说得对。名分是做给外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其他的,慢慢来。”
苏晴雪深知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若曦今天借着酒劲逼问,无非是缺乏安全感。而顾长安这番话,虽然狂妄,却比任何圣旨都能让若曦安心。
果然。
一直低着头的李若曦,此刻已经抬起了脸。
少女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并没有掉下来,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感动与骄傲。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患得患失,而是顺从地靠在顾长安的身侧,那双握着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明白了先生的苦心。
先生不是不愿意娶她,而是不愿让她在最不稳固的时候,成为众矢之的。先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打下一片清清白白、无人敢质疑的江山,然后再堂堂正正地将她娶回家。
“先生……”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念道,眼底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一腔化不开的柔情。
……
……
晚宴散去。
冬日的夜空难得放晴,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将那层尚未化尽的残雪,映照得如同铺满了一层碎银。
因为苏晴雪执意留宿,三人并没有出宫,而是被安排在了翠微殿旁边的一处幽静偏殿歇息。
顾长安以“透透气”为由,独自一人走出了偏殿,来到了殿外那座种满梅花的假山旁。
月华如水。
冷冽的寒风吹落了几瓣红梅,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顾长安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看着那轮冰冷的圆月。脑海里复盘着今晚李彻的话。
政绩。
确实,他现在需要一个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那些世家门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惊天政绩。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将若曦推上那个无人可及的神坛,也才能将那纸赐婚的圣旨,变得名正言顺。
“看来,工部那些小打小闹的水渠图纸,已经不够用了。”
顾长安在心里冷笑一声。
“得给这大唐,下点猛药了。”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全盘大计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假山后的积雪上。
顾长安没有回头。
他体内的《太虚归元》气机早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的剑意。
“怎么?里面的地龙烧得太热,沈大剑仙也跑出来吹冷风了?”
顾长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月光下。
沈萧渔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宫装,穿回了她最熟悉的那件暗红色窄袖劲装。
她怀里抱着惊鸿剑,孤零零地站在那株红梅树下。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凌厉。她的眼眸低垂着,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仿佛被这月色冻透了的落寞与孤独。
小主,
听到顾长安的声音,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总是亮若星辰的桃花眼,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真的打算,等这天下太平了,就娶若曦妹妹?”
沈萧渔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里的那种酸楚和卑微,却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顾长安的心里。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觉悟,做好了哪怕只当个影子也要守在他们身边的觉悟。
可是,当今晚在饭桌上,听到李若曦亲口逼问婚期,听到顾长安那番霸气护妻、甚至承诺要打断世家脊梁来换取聘礼的誓言时。
她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疼了。
那种疼,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无法融入、永远只能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幸福的绝望。
她是个剑修,修的是通幽境的极致武道。可在这名为“情”的修罗场里,她却觉得自己连一个最普通的凡间女子都不如。
“是。”
顾长安看着她,并没有否认,眼神极其坦荡。
听到这个字,沈萧渔抱着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闭上眼,强忍着不让眼底的水光掉落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