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能摧毁一个王朝的致命因素,在这个大年初一的夜晚,犹如一场完美的风暴,同时引爆!
“这……”李若曦的小脸煞白,她抬起头看着李彻,“父皇,常平仓是保命的底线,宋时明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李彻怒极反笑,指着跪在下方的那几个重臣,“因为他知道,这朝堂之上,有人只看奏折上的花团锦簇,没人去管百姓的死活!因为他知道,只要把那些金银送到了该送的地方,这天灾,就能被他们瞒成‘瑞雪兆丰年’!”
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浑身一哆嗦,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陛下息怒!臣等死罪!臣等死罪啊!”
“死罪?你们的命,换得回那几十万流民的命吗?!”李彻咆哮道。
“陛下。”
一直沉默的宰相裴寂,终于缓缓抬起头。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透着一种看透了政治残酷的精明与无奈。
“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如何平息暴乱。老臣以为,国库空虚,冬衣短缺,若强行派兵镇压,恐激起更大民变。且大雪封路,粮草难运……”
裴寂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微妙。
“且,臣听闻,如今民间已有流言四起。说这场大雪和地龙翻身,是因为……是因为……”
老宰相的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李若曦。
“是因为朝堂纲常颠倒,妖星现世,触怒了上苍。”
“放你娘的狗屁!”
周怀安勃然大怒,猛地转头指着裴寂的鼻子骂道:“裴寂!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流民暴乱是贪官造的孽,跟长公主殿下有什么关系?!”
“老臣只是陈述民情!”裴寂毫不退让,“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今乱民需要一个宣泄愤怒的借口,若是此事处置不当,这股邪火,烧向的可是皇室的正统!”
“所以呢?”
李彻冷冷地看着裴寂,“裴相的意思是,朕要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祭天平息民怨吗?!”
“老臣不敢!”裴寂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臣的意思是,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今夜先安抚城内人心,明日早朝,召集三公九卿、六部官员,共同廷推商议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方为稳妥!”
稳妥。
说白了,就是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替皇帝背这口黑锅。他们要把这几十万条人命,放在明天的朝堂上,慢慢地、一丝不苟地“议”。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这所谓的“明日再议”,不过是世家门阀在逼宫?他们在等皇帝无计可施,等皇权向他们妥协,等他们开出筹码。
“你们……”
李彻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面前的炭盆踢翻。通红的炭火滚落一地,却点不燃这御书房内冰冷彻骨的人心。
炭火在金砖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升腾起几缕刺鼻的青烟。
李若曦紧紧地抓着顾长安的衣袖,少女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冰雪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裴寂话里的诛心之意?那些民间所谓的“妖星降世”,分明就是冲着她这个刚刚打破规矩、入主朝堂的“女官公主”来的!
他们在用几十万流民的命,逼她低头,逼她滚回后宫!
“父皇……”少女咬了咬嘴唇,刚想上前说些什么。
却见身旁的顾长安,忽然极其轻微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在这足以将大唐掀翻的惊涛骇浪面前,青衫少年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恐慌,甚至连那标志性的慵懒都没有褪去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份沾着血的折子折好,放在了御案上。然后,在满屋子重臣震惊的目光中,他极其自然地走到一旁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透的隔夜茶。
“咕咚。”
顾长安喝了一口冷茶,甚至还惬意地咂了咂嘴。
“好茶。”
他转过身,看着气得快要吐血的李彻,以及跪在地上装死的一众大臣,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陛下,微臣倒是觉得,裴相的话,说得很对。”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李彻,就连周怀安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长安。这小子疯了吗?这时候顺着裴寂的话说,岂不是要把若曦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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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你休要胡言乱语!”周怀安急得胡子乱翘。
“我没胡说。”
顾长安放下茶杯,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唐堪舆图前,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智光芒。
“这几十万流民暴乱,国库空虚,大雪封山。这是个必死的绝局,谁去接手,谁就会被这几十万张讨饭的嘴给生生撕碎。”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幽州”的位置重重地点了点。
“所以,他们不敢接。他们要‘明日再议’,要把这个皮球踢给陛下。”
“但是,陛下。”
顾长安转过头,看着李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掀翻棋盘的疯狂。
“您有没有想过,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个必死的火坑。但对于长公主殿下来说……”
“这恰恰是,这天下最完美的一块垫脚石!”
李彻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什么意思?”
“前几日,微臣闲来无事,翻阅了家父家母当年留下的一些手稿和藏书。”顾长安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图,仿佛在剖析一件最精密的机器。
那对穿越者夫妇留下的智慧,在这个绝境中,终于被他彻底唤醒。
“传统的赈灾,无非是开仓放粮,派兵镇压。但现在无粮可放,无兵可调。”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顾长安的声音在御书房内掷地有声。
“第一,朝廷不放粮,反而放出风声,要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在幽并二州敞开收购粮食!人为制造粮食紧缺的假象!”
“你疯了?!”户部尚书猛地抬起头,“国库哪有钱?!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国库没钱,但世家有!”顾长安冷笑,“只要利润足够高,那些江南、剑南道的粮商,就算是顶着暴雪,也会拼了命地把粮食运往北方!等粮食堆满了幽州城外,我们在幽州城门口宣布,所有粮食收归朝廷统销,敢擅自抬价者,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格杀!”
“我们要用商人的贪婪,去解决运力不足的死局!”
顾长安没有理会那些大臣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