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沈萧渔“呛”的一声将惊鸿剑拔出半寸,眼神凶狠。
顾长安立刻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看向四周。
沈萧渔冷哼一声,将剑推回鞘内,转头打量起这座被大雪封锁的北地重镇。
只看了一眼,少女的眉头便深深地锁了起来。
太安静了。
这里是幽州城的外城南一坊,按理说这里住的多是底层的苦力和商贩,房屋密集。但在这种大灾之年,即便是在深夜,也应该能听到冻饿之人的哀嚎,或者是绝望中的骚乱声。
可现在,整个坊市死寂得连一声狗吠都听不见。
借着惨白的雪光,可以看到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甚至有些房门大敞,里面空空如也。街道上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没有被暴民洗劫后的杂乱无章,积雪被清扫到了两侧,露出中间结着黑冰的石板路。
“人呢?”沈萧渔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一个拥有几十万人口的重镇,外城竟然成了空城?
顾长安没有说话,他走到一户敞着门的人家前,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捻起门槛内侧的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灶膛里的灰已经冻透了,这户人家至少五天前就已经离开了。”
他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内城的方向。
“邸报上说十万流民暴动出城,但李铁在三十里堡只拦住了不到三千人。剩下的九万多人,不在城外,也不在这外城。”
“难道张大帅把他们全杀……”沈萧渔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可能,九万人,就算站着让他杀,也得杀上几天几夜,血腥味早就冲天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今晚要找的答案。”
顾长安刚欲迈步。
忽然,他的眼神一凛,一把抓住沈萧渔的手腕,猛地将她往旁边的一条极其狭窄的死胡同里拉去。
“有人来了。敛息。”
沈萧渔反应极快,瞬间将所有的气息压制到冰点。
两人紧紧地贴在两堵冰冷的砖墙之间,空间狭窄得两人必须面对面、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才能藏得下。
沈萧渔被迫贴在顾长安的胸前,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少女的身体瞬间紧绷,刚想挣扎。
“别动。”
顾长安的声音轻若蚊蝇,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按在少女的后脑上,将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肩膀,彻底隐藏在阴影中。
与此同时。
一阵沉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长街的那一头传来。
“踏、踏、踏。”
那是重甲步兵的战靴踩在冰面上的声音。
沈萧渔透过顾长安肩膀的缝隙,用余光向外瞥去。
只见一队约莫百人的巡逻甲士,正举着火把从街口走过。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松懈的姿态,每个人的腰背都挺得笔直。在他们中间,护卫着五辆用厚重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
车轮压在冰面上,压出了极深的车辙,显然车上装载的东西极为沉重。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顾长安和沈萧渔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些士兵的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绝非那种饿了几天几夜的灰败。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的铠甲虽然有修补的痕迹,但擦拭得极亮,连脚下的战靴都没有太多磨损。
这哪里是一支因为断粮而哗变、杀官造反的军队?
这分明是一支军纪严明、后勤依然在运转的百战之师!
“车印极深,且没有金石碰撞的响动,闻不到火药味。”顾长安贴着沈萧渔的耳畔,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温热的气息让少女的耳垂瞬间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是粮食。”
沈萧渔瞳孔微缩。
幽州城的常平仓早就空了,连三十里堡的驻军都在啃树皮,这城里竟然还有粮食在成批地运送?
“去抓个活口问问?”沈萧渔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剑柄,跃跃欲试道。
“用你那生了锈的脑子想想。”
顾长安毫不客气地在黑暗中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哟!”沈萧渔捂着额头,怒视着他。
“这是一支运粮的卫队,一旦有人失踪,不到半柱香内城就会敲响警钟。到时候十万大军封城搜索,你打算带着我在这城里杀个七进七出吗?”
顾长安放开按着她后脑的手,从逼仄的胡同里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队士兵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跟着他们。看看这些粮食,到底要运到哪里去。粮食的尽头,就是这幽州城所有秘密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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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的内城,被一场诡异的寂静所笼罩。
顾长安与沈萧渔如同两道游走在夜色边缘的幽魂,凭借着绝顶的轻功和对气机的极致掌控,远远地吊在那支运粮小队的后方。
越往内城走,盘查便越发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处更是潜伏着不少手持劲弩的精锐。若非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宗师境高手,寻常探子哪怕是靠近内城百丈,也会被瞬间射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