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完全由腥臭、黏稠的黑色污血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
它遮蔽了顾长安头顶哪怕最后一丝微弱的雪光,带着一种连虚空都要被腐蚀的恐怖死气,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拍下!
琉璃瓦上,顾长安脚底那半寸的失衡,在平日里或许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失误,但在九品之上这等超凡脱俗的怪物面前,便是深渊。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顾长安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太虚——镇渊!”
没有丝毫保留,他将体内那属于八品大圆满的《太虚归元》内息,连同老天师当年为他筑基时留下的一丝纯阳底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抽调而出!
那一刻,顾长安的周身不再是飘逸的青色气浪,而是化作了一层半透明灰蓝色气罩。这气罩没有向外扩张,反而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密度向内疯狂压缩,死死地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
“轰——!!!”
黑色的鬼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嘶啦”声。那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进了一盆冰水里。
顾长安脚下的那堵高达三丈的青砖院墙,在接触到这股恐怖压力的瞬间,如同豆腐渣一般寸寸崩碎、瓦解!
漫天的砖石粉末与冰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灰白色的风暴。
顾长安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巨锤砸中的铁钉,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硬生生地砸进了下方的冻土之中!
泥土飞溅,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恐怖大坑!
“嗯?”
站在暖阁废墟里的黑袍人,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与惊疑。
他缓缓抬起那只惨白枯瘦的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就在刚才那一击落下的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沉重、绵密,且透着一股古老纯正道家气息的反震之力,顺着那只黑色鬼爪,硬生生地撞回了他的体内!
他那干枯如树皮般的虎口处,竟然裂开了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血口!
“没死?”
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多了一分真正的惊诧。
在这中土遗地,一个区区八品巅峰的蝼蚁,竟然能用护体罡气,硬生生扛住他这蕴含了九品之上“死气法则”的一击,甚至还能反震伤他?!
“咳……咳咳咳……”
弥漫的灰尘与雪雾中。
深坑的底部,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一只沾满了泥污与鲜血的手,“啪”的一声死死地扣住了深坑边缘的碎石。
紧接着。
顾长安摇摇晃晃地,从那片废墟里爬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凄惨到了极点。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早已被鬼爪上的死气腐蚀得破破烂烂,宛如几块破布条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伤口处的鲜血不是鲜红色,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乌青,显然是死气已经侵入了浅层经脉。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里都会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但他那双死死盯着黑袍人的桃花眼,却亮得惊人,亮得像是在极寒黑夜里燃烧的两团鬼火!
“咳……就这点力气?”
顾长安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角,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我还以为……九品之上的老怪物,一巴掌能把我拍成肉泥呢。”
“看来,你这把老骨头,也是虚得很啊。”
挑衅!
赤裸裸、毫无底线的挑衅!
黑袍人兜帽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那股环绕在他周身的死气,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沥青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
“油嘴滑舌的蝼蚁。”
“既然你这副乌龟壳这么硬,本座今日,便将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话音未落。
黑袍人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
好快!
顾长安的瞳孔瞬间缩到了极点。这根本不是什么轻功,这是一种近乎于缩地成寸的短距离瞬移!
危机感如同在脑海中炸响的警钟。
“太虚——卸甲!”
顾长安根本不去用眼睛捕捉对方的身影,他完全凭借着这一年多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双腿猛地在泥地里一蹬。
他没有退,反而像是一头迎着屠刀撞上去的疯牛,合身朝着前方那片虚无的空气撞了过去!
“砰!”
就在他撞出的瞬间,黑袍人的身影宛如鬼魅般在他的身前浮现。那只惨白干枯的手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插顾长安的心脏!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顾长安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违背了人体骨骼常理的角度,硬生生地向左侧滑开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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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黑袍人的鬼爪擦着顾长安的胸膛掠过,五根锐利的指甲直接撕开了他的皮肉,带起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钻心!
但顾长安不仅没有痛呼,他的眼底反而爆射出极其冷酷的精光。
就是这擦身而过的半息时间!
顾长安那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凝聚成了一柄只有寸许长的、由《太虚归元》内息高度压缩而成的湛蓝色水刃!
“给我破!”
顾长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右手手腕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翻转,那柄寸许长的水刃,带着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纯阳之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向了黑袍人那干枯的手腕脉门!
这一下反击,太毒,太准,太不要命!
完全是那种市井流氓街头斗殴时,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竖子敢尔!”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在他眼里随手就能捏死的猎物,在被开膛破肚的瞬间,不仅不退,反而敢对他伸出獠牙!
他毕竟是九品之上的大能,虽然惊怒,但反应奇快。
他那只被刺向脉门的手腕,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抖,手腕处的骨骼竟然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犹如一条无骨的毒蛇,硬生生地避开了顾长安那致命的水刃。
同时,黑袍人的左手化掌为刀,带着浓郁的死气,狠狠地劈在了顾长安的肩膀上!
“咔嚓!”
顾长安的左肩锁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他整个人再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在雪地里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才堪堪撞在一块假山残骸上停了下来。
“咳咳咳……”
顾长安艰难地用单手撑起身体,左臂已经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彻底废了。
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却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中,虽然他付出了锁骨断裂和胸前重伤的代价,但他的水刃,也成功地在黑袍人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八品伤九品之上!
这若是传到外面,足以让整个大唐武林惊掉下巴!
“你在找死。”
黑袍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丝渗出的乌黑色血液。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的戏谑和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极致冰冷与怒火。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被一只烂泥里的臭虫咬了一口。
这对他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
“本来想留你一具全尸做炼血的药引。现在看来,不必了。”
黑袍人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袖袍在没有风的夜里剧烈地鼓荡起来。
“嗡——”
整个残破的将军府后院,空间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积雪、砖瓦碎屑、甚至是那些枯死的树叶,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反重力牵引,竟然全都违背常理地、缓缓地漂浮到了半空中!
不仅如此,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散发出一股足以令人神魂俱灭的腐朽死气!
“死亡领域!”
顾长安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
他知道,这个老怪物被他彻底激怒了。这不再是随手的试探,这是要直接用绝境的法则领域,将他连人带骨头,彻底碾成这漫天黑灰的一部分!
跑!
这是顾长安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已经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只要能逃出这个领域,隐入幽州城那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顾长安准备强行燃烧精血,催动《太虚归元》做最后一搏的时候。
“何人敢在将军府放肆!!!”
“保护大帅!!!”
一阵极其嘈杂、密集、伴随着甲片剧烈摩擦和沉重脚步声的怒吼,忽然从前院的方向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踏踏踏踏——!”
火光冲天!
将军府前院通往后院的回廊处,数百名举着火把、手持重型破罡弩和长柄斩马刀的幽州军精锐,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轰然冲入了这片残破的战场!
那是张破虏最核心的亲卫营!
刚才后院假山倒塌和气机碰撞的动静太大,终于将这些在外围防守的士兵全部引了过来。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这片原本被死气笼罩的阴暗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有刺客!”
“放箭!放箭!”
领头的偏将看到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张破虏,目眦欲裂,他根本没有去管那站在场中央、浑身散发着诡异黑气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