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惊堂一木说真凤,满城烟火藏青衫

“只有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只穿了一身素色轻甲、外披着一件如血般猩红狐裘的少女!”

“大唐,明德长公主,殿下!”

随着老头子吼出这个名字,茶楼内,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迸射出一种近乎于宗教信仰般的狂热光芒!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当并州城门缓缓打开,当那个红氅猎猎的少女,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踏入这座死城的那一刻。

那就像是漫漫长夜中,照进地狱的第一缕曙光!

“西秦人退了!他们被这股不怕死的神兵给彻底震慑住了,连夜拔营,退避了整整三十里!”

“可是,各位乡亲!”瞎眼老头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昂转为了一种极度的深沉与敬畏,“打退了西秦人,那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怎么把这并州城里,这二十万快要饿死、病死的乡亲们,给救活啊!”

“历朝历代,哪一个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不是嫌弃灾民身上脏、怕染了疫病,只敢远远地坐在府衙里发号施令?”

“但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她是怎么做的?!”

老头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进城的第一天!”

“那城东的粮商钱百万,仗着自己家里屯了几万石的私粮,死活不肯按朝廷的平价开仓!他还叫嚣着,说大唐的律法保护商贾,就算是公主来了也不能强抢民财!”

“结果呢?”

老头子冷笑一声,手中的惊堂木在桌子边缘轻轻一磕,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长公主殿下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跟他多说。她骑在马上,马鞭指着钱府的大门,只说了三个字:”

“‘杀,抄家。’”

“噗嗤!”老头子做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砍头动作,“钱百万那颗肥得流油的脑袋,当场就被神策军的校尉给砍了下来,直接挂在了菜市口那根最高的旗杆上!”

“那血,把雪地都给染红了!剩下的那些大户、商贾,吓得尿了裤子,连夜把地窖里的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外推,半个铜板都不敢多要!”

“以杀止贪!这等雷霆万钧的手段,这是一位深宫里长大的公主能有的魄力吗?!”

茶楼里的百姓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案叫好!

“杀得好!那帮吸血的畜生早就该杀了!”

“殿下英明啊!”

瞎眼老头听着台下的喝彩,极其老练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杀人立威,那是菩萨的怒目金刚相!但真正让咱们并州百姓死心塌地的,是殿下的菩萨心肠啊!”

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缓慢,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老朽听城南难民营的王家媳妇说。那天夜里,城南的隔离区爆发了风寒。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娃,烧得浑身抽搐,连进气都没了。”

“随行的军医都说没救了。可就在那当口,长公主殿下,就那么踩着满地的烂泥和散发着恶臭的便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走进了那个破旧的窝棚。”

“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嫌弃那女娃身上的浓疮。她就那么单膝跪在泥水里,亲手接过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进那女娃的嘴里。”

“女娃吐了她一身,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皇家狐裘啊!可殿下只是温柔地用袖子擦去女娃嘴角的污物,整整守了一夜,直到那女娃退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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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那些绝望的百姓说:‘大唐,没有抛弃你们。只要本宫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并州,再饿死一个人!’”

老头子说到这里,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台下的百姓们,更是早已经哭成了一片。那些亲身经历过那一切的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风雪中穿梭、仿佛不知疲倦的素雅身影。

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

那位殿下,仿佛拥有着某种未卜先知、超越了时代的恐怖智慧!

她根本没有采取传统的乱糟糟施粥模式。而是将整个并州城,用石灰线划分成了几百个方方正正的“网格”。

“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等神仙手段!”老头子惊叹道,“殿下称之为‘网格法’。画地为牢,分而治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里坊,都有专人登记造册,死死卡住物资的流向!谁敢插队、谁敢谎报,立刻严惩!”

“不仅如此,殿下还实行了那什么‘以工代赈’!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青壮,全都去修城墙、去清理被大雪压塌的街道。干活就给饭吃,还给工钱!”

“这哪是赈灾啊?这分明是在这绝境里,给咱们并州百姓重新注入了一股活下去的心气儿啊!”

“短短一个月!”

“就一个月啊列位!”

老头子将手中的二胡猛地一举,像是在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城墙修补如初!十万难民人人有衣穿、有热粥喝!城内的疫病被死死地按在隔离区没有扩散半分!那西秦的铁鹞子,在城外硬生生地冻了半个月,看着咱们这并州城不仅没垮,反而变成了一块铁板,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兵了!”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手段!这等悲天悯人、与民同苦的菩萨心肠!试问这天下,除了明德长公主殿下,还有谁能做到?!”

“长公主千岁!!!”

“长公主万安!!!”

整个茶楼,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声。无数百姓站起身来,朝着那刺史府的方向,激动地作揖、磕头。

这是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民心。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李若曦用她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悲天悯人的举动,将自己的名字,犹如烙铁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了这二十万并州百姓的骨血里!

从此以后,在这并州地界,皇上的圣旨,甚至都不如明德长公主的一句口谕管用。

瞎眼老头听着这鼎沸的欢呼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桌子上那碗早已经冷透的高末茶,掩饰般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他此刻犹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老头子放下茶碗,那只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左手,极其隐秘地、顺着灰布长衫的衣襟,悄悄地探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贴近心窝的内兜处。

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冷冷,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触感的物件。

那是一锭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底部刻着江南商会“苏”字印记的雪花纹银。

感受着那银锭的重量,老头子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走街串巷、靠嘴皮子吃饭的瞎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