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禅师诵经之声已然停止,余音袅袅,散于山林之间。他目光再次落在八戒身上,看似随意地问道:“猪长老,对此经文,可曾有所领会?”
八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一丝憨厚,双手合十,恭敬答道:“多谢禅师赐下真经。般若真空,妙不可言,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弟子愚钝,虽不能尽解其深意,然则…心领神会。”他刻意在“心领神会”四字上,注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唯有对方能懂的郑重。
乌巢禅师闻言,古朴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欣慰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善哉。既已心领神会,便牢记于心,勤加修持。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说罢,便重新闭上双眼,气息与身后古柏、脚下巢穴融为一体,仿佛瞬间化为了一座枯木雕像,再无任何声息,进入了深沉的定境,显然送客之意已明。
唐僧见状,虽觉意犹未尽,也不敢再打扰,对着巢穴方向恭敬地礼拜再三,这才带着徒弟们,牵着白马,小心翼翼地告辞离去。
直到走出浮巢山很远,再也看不到那株巨柏和孤巢,唐僧仍在马上回味方才《心经》的妙义,赞叹乌巢禅师的道行高深。悟空则抡着金箍棒,打着路边的野草,抱怨那老禅师故弄玄虚,说话不尽不实。沙僧默默挑着担子,口中无声默诵着刚刚记下的经文。
唯有八戒,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低垂着头,看似在看路,实则脑海中如同鼎沸,反复回荡、咀嚼着那石破天惊的十六字密语。
月缺星坠,金乌泣血,天河逆流,弑神契机…
这乌巢禅师,究竟是哪一方神圣?是佛门派来的指引者?是道祖老君的又一步暗棋?还是…王母娘娘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安排的传讯人?他传递这足以震动三界的密语,是代表他个人超然的预见,还是某个庞大的、早已在暗中酝酿、等待时机的反玉帝联盟的共同意志?
信息太少,迷雾重重,难以判断。但这无疑是一条价值无可估量、却也危险至极的线索!它指明了方向,也预示了行动的时机,更暗示了其过程的极端凶险——需要等到天地异变之时!
弑神…这个词光是想想,就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玉帝统治三界亿万岁,根基之深无可估量,自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座下更有天庭亿万雄兵、无数上古大能、以及各种恐怖的天规禁法…想要弑神,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失败,必将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但这十六字密语,却像是一道划破无尽黑暗的闪电,虽然短暂,却给了他一个明确无比的方向和一丝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不再是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有了一个可以等待、可以为之准备的目标!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快地恢复甚至超越以往的实力,需要联络可能的盟友,更需要耐心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天地翻覆的“契机”。
八戒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霭和虚空,落在了那至高无上、金光万道的凌霄宝殿方向。
玉帝…你的统治,是否真的会在那“月缺星坠、金乌泣血、天河逆流”的恐怖之夜,迎来终结的契机?
他无声地握紧了袖中那柄已与心神完全融合的九齿钉耙,感受着其中奔腾的、日益强大的力量,以及那丝与遥远天河隐隐约约、却持续增强的共鸣。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底深渊;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代价多么惨重。
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
禅机已授,暗语已明。
剩下的,便是竭尽全力的准备,和等待那惊天动地的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