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码头的回响

最诡异的是声音。这里并非寂静,而是充斥着一种持续不断的、微弱的背景音——像是遥远海浪冲刷礁石,又像是巨大金属结构的叹息,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模糊的对话片段和机械轰鸣的回声。

这就是“回响”。

他们沿着走道小心翼翼前行。走道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侧偶尔能看到锈蚀的登船舷梯、断裂的缆绳和倾倒的集装箱残骸,一切都凝固在时间尽头般的腐朽中。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光。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走道尽头的、破旧的控制塔楼(或者类似建筑),塔楼顶部,一盏老式的、玻璃罩破裂的航标灯,正以一种缓慢而不规则的节奏,明灭着昏黄的光。

小主,

灯光下,控制塔楼的门户洞开。

零和夜魅交换了一个眼神,走了进去。

塔楼内部空旷,积满灰尘。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铁锈和某种有机质混合)绘制的、极其复杂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纹路与“寂静神殿”的符文和狩(默)曾经描绘的“概率脉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粗糙,充满了一种竭斯底里的渴望。

法阵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他(它)穿着一件破烂不堪、几乎与身体长在一起的旧式港口工作制服,露出的皮肤呈现出石化和木质化交织的怪异质感,头发和胡须如同干枯的海草。他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但眼眶边缘,却不断闪烁着细微的、如同极光般的色彩变幻。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他的下颌开合,发出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混合着海浪、金属和无数逝去声音的回响:

“新的……漂流者……还是……追猎者?”

零和夜魅警惕地看着这个被称为“回响者”的存在。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古怪,并非纯粹的污染,也非秩序,而是一种……被时空本身遗忘、凝固在此地的残响。

“我们……在逃离追猎者。” 零谨慎地回答,指了指背上昏迷的狩,“我们需要离开‘方舟’,去往……外面。”

“外面……” 回响者空洞的眼眶“望”向塔楼外无尽的黑暗和隐约的海浪声,“外面……早已不是你们认知的‘外面’。时空在这里……打了结,又散了线。”

他缓缓讲述,声音如同古老的留声机,夹杂着杂音:

旧码头,曾是“方舟-7”建造初期,与旧世界残余港口进行物资交换的接口。在一次例行的空间锚定校准中,发生了严重事故,并非技术故障,而是意外连接上了一个充满狂暴时空乱流的“概率泡沫”。码头区域被从正常的时空连续体中“撕裂”了一部分,却又未能完全脱离,变成了依附在“方舟”本体上的一个时空囊肿。

当时码头上的人员和一部分物资,被永远困在了这个“回响”之中。他们的时间流逝变得混乱,意识与这片扭曲的空间同化,成为了“回响”的一部分。而回响者,是其中唯一还保留着部分独立意识和记忆的个体,但也早已与这片时空的“回响”融为一体。

“离开……唯一的可能……是利用‘回响’自身的……不稳定性。” 回响者的“目光”落在零身上,尤其是他手腕那异样的皮肤,“你身上……有‘门’的伤疤……和‘锁’的痕迹……或许……你能在回响中……找到一个‘裂缝’。”

“裂缝?”

“回响……是过去的影子……也是破碎的可能。” 回响者抬起石化木质化的手臂,指向塔楼外那片黑暗与幽绿灯光交织的虚空,“当特定的‘频率’……与回响共鸣……短暂的‘裂缝’会出现……通往……回响所记录的……某个‘过去瞬间’对应的……现实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