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防通道的出口在一片废弃停车场的角落。叶正华从地缝里钻出来,裤腿上全是水泥灰和铁锈水。
军靴踩在碎石上,声音被风卷走。
他在停车场的角落蹲了十分钟。
确认没有尾巴后,步行四公里到最近的公交站。
投币。换乘。再换乘。
招待所房间。铁架床上摊着从旧部网络辗转拿到的一份内部简报。
刘建。
中央纪律监察委员会副书记。
六十一岁。
履历像一张白纸——不是因为干净到没东西写,而是干净到让人不敢信。
两点一线。家到办公室。办公室到家。没有饭局。没有高尔夫。没有书法协会。没有同乡联谊。逢年过节的礼品原封退回。妻子去世十二年,没有续弦。独生子在基层检察院当书记员,三十四岁还没提副科。
官场里管他叫“石头人”。
叶正华把简报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拿铅笔在上面写了三个方案,又全部划掉。
直接联系?门都进不去。他现在没有任何官方身份,连监察室大楼的门禁都刷不开。
匿名举报?刘建一天收几百封举报信。账册的分量他判断不了,但贸然把全部底牌亮出来,中间经手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漏洞。
只剩一条路。
父亲信里那句话——“对上三十年前的棋局残话”。
得让这句话精确地送到刘建面前。不经过任何中间人的手。不留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叶正华从床底翻出帆布包。里面有一份他在病床上整理的筛查细则副本。他抽出最后一页。空白的背面。
钢笔。蓝黑墨水。
“天元一子,活全局还是做死眼?”
十三个字。写在一张从1Mo984年《参考消息》上裁下来的旧报纸边角。字迹用左手写。歪斜。和他本人的笔迹完全不同。
然后他用蜡纸把这张纸条密封。
第二天。国家档案馆侧门。他没有进去。站在对面街角的公用电话亭里。投币。拨号。
老管理员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内参。”叶正华只说了两个字。
沉默了五秒。
“哪一期?”
“刘建每天看的那份。”
听筒里的呼吸变粗了。老人的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像吞咽,又像叹息。
“放在什么位置?”
“第七十三页。”
电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