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走到石桌前,将手里那颇有分量的食盒轻轻放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动作熟练得仿佛只是回自己家,顺手放个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面向那间还亮着柔和灯光、窗纸上映出模糊人影的正屋,提了提嗓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又绝不会惊扰了左邻右舍的安眠:
“老王!你家食盒掉门口了!我给放院里桌上了啊!”
他喊得随意,平常,就像白天在街上碰到熟人,随口打声招呼。
屋里立刻传来了回应,是老王那带着点被吵醒的睡意、却又十分清晰坦然的声音,隔着窗户纸闷闷地传出来:
“哦!知道了!谢谢老刘哥!许是家里那小子晚上从食堂打饭回来,毛手毛脚掉的!没事,放着吧,明天去食堂的时候,顺道还回去就是了!”
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没有半分对陌生人夜间闯入院落的警惕与质问,只有对老刘道谢的理所当然,和对处理此事的轻描淡写。仿佛老刘不是深夜入院的“外人”,而是帮忙捡起掉落在公共区域物品的、值得信赖的街坊。
“行嘞!”老刘应了一声,干脆利落,也不多寒暄,转身就提着灯笼往外走。
出了院门,他顺手将那道虚掩的木门,依旧轻轻合拢,恢复成原样。然后,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那件半旧的号衣 。
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前稳定地晃动,将他有些佝偻的身影在青石路面上拉得忽长忽短。规律的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与远处灵能塔的嗡鸣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从头到尾,发现、捡起、送还、告知,整个流程一气呵成,自然得如同呼吸喝水。没有左顾右盼观察是否有人看见,没有在脑子里权衡失主是否会借此生事讹诈,更没有升起一丝一毫将这完好且内里显然有食物的食盒据为己有的念头。
那食盒,在他眼里,就和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片被风吹落的瓦片没什么本质区别,唯一的属性就是“它属于老王家的”,所以,捡到了,就该物归原主。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无需经过大脑思考、近乎本能的道德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