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热汤诡事

厉晚端着汤碗,静静地听着。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看老孙头,只是看着碗中那微微晃动、色泽浓郁的汤汁。老伙头军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激起她脸上半分波澜。

“这,我岂会不知?”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静,清晰地打断了老孙头未尽的忧惧。

老伙头军被她话中的冷意震了一下,张着嘴,剩下劝诫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厉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老人写满惊愕的脸上:“有些话,有些事,我绝不能容忍。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这浴血奋战的将士,为边关枉死的百姓,也为……”她的话音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一个公道。杜衡今日之言,辱的不是我厉晚,是这千千万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大泓守土流血的儿郎!”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带着一丝鏖战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寂静的帐内,也砸在老伙头军心上。老人怔怔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烛光和她沉静却坚不可摧的面容。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去,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唉……将军……您……您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沉重的一句。他佝偻着背,像来时一样,默默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戈壁夜风。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厉晚端着那碗依旧温热的汤,站在原地没有动。老伙头军的担忧像一层薄薄的阴翳,笼罩在心头。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边关的掣肘算计,甚至……更阴毒的手段。这只是开始。前路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疲惫与警惕交织的脑海中奔腾。她仿佛又看到了金銮殿上琉璃瓦刺目的反光,看到了边境三州饿殍遍野的惨状,最后,定格在母亲将她推出马车时,嘴角那抹刺目的朱红……

心口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灼痛感。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隔着单薄的衣料,轻轻按在胸前那枚贴身藏着的玉佩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仿佛带着母亲最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