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教我揉面,”霍煦庭的剑穗轻轻晃动,“说水要分三次加,力道要像对待小媳妇似的轻。”
厉晚嘴角微微扬起,指腹无意识地抚过案几上一道陈年刀痕。那是勺叔的菜刀留下的,有一年冬天案板冻裂了,他干脆在案几上剁馅。
“他总偷偷往我碗底埋肉。”厉晚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姑娘家打仗,更该吃好些。”
帐外风雪呼啸,恍惚间似又听见那荒腔走板的小调。霍煦庭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摊开来是几块芝麻糖。
“上月休沐时他塞给我的。”糖块已经有些融化了,黏在纸上,“说世子爷也该吃点甜的。”
厉晚拿起一块,芝麻的香气混着回忆涌上来。她想起勺叔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总嵌着葱花末,递糖时却格外小心。
“那日庆功宴……”霍煦庭忽然道,“他特意给我盛了碗没有葱花的汤。”
“他知道你嫌葱臭。”厉晚轻笑,“却偏要在我的汤里撒双份。”
炭盆里的火光映着两人的眉眼。霍煦庭将佩剑横放膝上,剑鞘映出跳动的光影。
“等开春,”他轻声道,“去他坟前浇碗热汤吧。”
厉晚望向帐外纷飞的雪:“多放葱花。”她顿了顿,“再撒把盐,他总说军营里的汤不够咸。”
沉默在帐中蔓延,却并不沉重。雪花扑打在帐布上的声音,像是勺叔还在灶台前忙碌,面粉簌簌落在案板上的动静。
霍煦庭忽然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粗陶碗。碗边缺了个口,却洗得发亮。
“那日收拾他铺盖找到的。”他将碗放在案上,“底下刻着字。”
厉晚接过碗,就着火光看见碗底歪歪扭扭的刻痕:阿晚,阿辰。那是她和弟弟的小名,刻痕里还嵌着经年的油渍。
“老东西……”她拇指抚过刻痕,声音有些哑,“偷刻了多少年。”
霍煦庭往碗里倒了半杯酒:“敬勺叔。”
厉晚端起碗,酒液晃动着映出两人的倒影。她忽然想起勺叔常说的话——“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
“敬勺叔。”她一饮而尽,“这账,我们慢慢算。”
帐外风声呜咽,吹得帐帘微微颤动。厉晚望着晃动的影子,突然道:“等这事了结,你该回京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