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方面,果然识大体,可谓倾囊相授了。”
他全然不知,他所得到的“囊”,是经过精心分层的,每一层都恰到好处地缺失了最核心的那一点。
这些缺失设计得如此巧妙,使得来自京城的“龙爪”能够抓住“秤”的边缘,感受到它的形状,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和掌控那决定性的“秤心”。
夜深人静时,霍煦庭独自坐在书房,面对着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烛。
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那由指甲刻出的“拒”字,已然凝结成一道深色的血痂,像一个私密的烙印,清晰地印在掌纹之中。
这血字,仿佛是为这场名为“抄作业”的皇差,盖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印记,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决心:
“热情,可以展示到指尖;但防备,必须深入到牙齿。度量利益的‘秤’可以借你们观摩,但制定规则、掌控命脉的‘心’绝不能割让。纵然是皇权真龙驾临,要‘抄’我定远的作业,也必须按照我设定的‘页码’来!”
烛光终于熄灭,室内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白羽骑夜间巡逻的脚步声和清脆的铜铃声,那规律的声音,仿佛是为掌心那个血色的“拒”字,加上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锁。
而在不远处的金凤轿临时驻所内,姚子恒正心情颇佳地将第一份母版拓本,郑重其事地贴入特制的“皇市内库筹备日志”之中。
在日志的首页空白处,他欣然提笔,蘸墨写下了一句评语:
“定远同仁,深明大义,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墨迹在灯下闪着湿润的光泽,尚未干透。
窗外,巡夜的铜铃声再次隐约传来,那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为这场表面和谐、内里博弈的“抄作业”盛宴,敲响了一声充满讽刺的暗笑。
真龙天子的代表,满心以为他们正在抄录的是能够衡量和控制一切的“尺”,却并不知道,那真正决定“尺”的价值和精度的“尺心”,依然牢牢深藏在幽暗的井底。
而打开那井口、触及“尺心”的钥匙,分散藏匿在草原部落的狼首图腾之后,在特制盐纸的微妙“盐窗”之内,更在霍煦庭那紧握的、带着血痕的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