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的声音裹着狂风的咆哮声劈进来,背景里还能听见铁皮被吹飞的哐当声,“泄洪道坐标已录入系统,东经118度附近,北纬32度左右,刚用卫星定位复核过,误差0.3米,保证洪水走正道!”
桌角的玻璃烟灰缸突然跳了一下,是坝体传来的震颤。
裴建川盯着缸底那枚发皱的稻壳,上次他找江海平时,江海平从培养皿里捏出来给他,炫耀说这粒种皮能抗住0.8%的盐碱度。
裴建川转头叫过一名士兵耳语几句,士兵随即领命而去。
裴建川对着对讲机开口,声音比烟灰缸还沉:“倒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谁在泄洪道沿线,准时起爆。”
对讲机里死寂两秒,炸出一声被风呛得发哑的“是!”
屋外,台风卷着雨鞭抽得指挥中心的墙面噼啪响,像有无数只拳头在砸。
裴建川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跳一下,都像往紧绷的弦上钉进一根钉子。
屏幕里,坝顶的监测员正用身体压着传感器,雨衣被风吹得像面破旗,他们脚边的裂缝里,黄水已经漫到靴筒。
那画面,让他想起三年前溃坝事故里,被卷走的监测员最后抓着电线杆的手。
他抓起桌角的命令纸,笔尖悬在“爆破”二字上方两秒,墨迹被窗缝漏的雨珠砸出个小坑,坑边晕开的水痕,像极了江海平展示过的种子萌芽图。
只是这一次,没人知道那两箱种子能不能撑到破壳……
“参数锁死,误差归零。”
裴建川抓起对讲机,风从窗缝灌进来,卷着雨丝打在脸上,“最后检查引信,千万别出任何岔子。”
“引信正常!”组长的声音劈了叉,背景里突然炸出惊喊,“坝体又裂了!裂缝宽到能塞进拳头——”
倒计时在对讲机里滋滋响,被台风撕得忽明忽暗。
裴建川盯着挂钟的秒针,好似看它在狂风里疯跑,每一步都像在撕拽那辆三轮车的轮子。
桌角那枚稻壳被风吹得滚了半圈,停在“泄洪道”三个字的图钉旁。
“轰——”
沉闷的轰鸣从南边压过来,先是震得窗玻璃发出哀鸣,再是顺着水泥地撞进砖房,桌角的烟灰缸“哐当”翻倒,那枚稻壳被气流掀得腾空,又重重砸在“泄洪道”的图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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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轰鸣砸下来时,祝星涵正趴在窗户边数着被台风刮歪的雨柱,手里的荧光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