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招募中心的肃杀井然不同，物资统计组弥漫着另一种压抑，一种混合着纸张霉味、冰冷空气和人心惶惶的沉闷。

安在璇被一个面色蜡黄、眼带警惕的女人领到一个靠墙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如山般的纸质表格和一台计算机。

“今天先把这些第三区上月的每日配给录入表核对一遍，把明显对不上的抽出来。”女人简短地交代，语气里没有丝毫热情，只有例行公事的冷漠，“敲键盘轻点，这机器很精贵，折腾坏了就没有了。”

“好的，谢谢。”安在璇低声应道，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坐了下来。

物资统计组所在的仓库很大，很冷。

工作人员大多沉默着，偶尔交流也是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对周遭的戒备。

安在璇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在她这个新面孔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算计，随后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

她拿起第一沓表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一开始，工作是机械而枯燥的。粮食、燃料、日用品…一个个数字，一个个核对。

寒冷让她的思维有些迟钝，但祝一宁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摸清‘L’是谁，查清配给链路上还有谁。”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核对，而是主动地去寻找规律和异常。 时间在冰冷的键盘敲击声中流逝。

忽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关于水泥和钢筋的区内调拨单，接收方是“第三区东部围墙加固项目7号段”，批复人签着一个潦草的“L”。 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的发放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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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璇凭借这两天恶补的常识和之前听到的闲聊，知道7号段并非优先加固区域，但其领取的水泥数量，却几乎与几个重点区域持平。

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这批建材的出库记录时间，是在一场那天冰雹之后。

按理说，那种天气下，大部分户外工程都会暂停，根本不需要如此急迫地调拨这么多建材。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张单子单独放在一边，心脏却开始加速跳动。

她继续翻阅，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猎豹，在数字的丛林里搜寻着猎物留下的痕迹。

她又陆续发现了几张类似的单子，要么是物资品类与项目常理不符，有一张是给某个内部装修项目批了过量的燃油，要么是发放时间蹊跷，而它们的共同点，就是那个神秘的批复人，“L”。

这些单子混杂在大量的正常单据里，若非有心且敏锐地横向对比，极易被忽略。

中午时分，短暂的休息。

人们拿出自己带来的、少得可怜的食物，默默地吃着。

安在璇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脸色似乎比早上红润些，不像其他人那样冻得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