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佗掀开隔帘带进的冷风让男人瑟缩了一下。
“夏医生……冷……”男人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夏佗戴上手套——胶质在低温下变得僵硬。他检查腹部伤口,敷料边缘已经冻得发硬。
揭开时,他发现伤口周围的肉芽组织颜色暗淡,生长近乎停滞。
低温严重影响了愈合能力。
腿部伤口的情况更糟。
没有明显的化脓,细菌在极端低温下活动也减弱了,但组织的自愈能力几乎归零。
这是一场与低温的消耗战,伤员的身体正在被缓慢冻结。
“小琴,把生理盐水在怀里暖一下再拿过来。”夏佗吩咐,他不敢用冰冷的液体直接冲洗伤口。
重新包扎时,他动用了从箱底翻出的最后一点备用锡纸和加厚棉垫,将伤员的躯干和伤腿像保护精密仪器一样层层包裹。
每一层保温材料的减少,都意味着守夜人需要更频繁地检查、更精心地维护这脆弱的温度平衡。
“今晚会给你用另一种药,”夏佗说,声音因长时间在低温中说话而有些沙哑。
“效果差不多,关键是你自己,要集中所有的能量用来维持体温和对抗感染。冷,也必须尽量吃东西。”
男人艰难地点头,睫毛上凝着细微的冰晶。
——
凌晨两点,温度计突破了零下十一度。
风雪狂啸,仿佛要撕碎整栋建筑。
楼体在寒冷中发出不祥的“嘎吱”声,像是金属和混凝土都在收缩、碎裂。
夏佗坐在两张病床之间。
他没穿大衣,因为大衣盖在了四床的被子上面。
他背挺得笔直,但嘴唇有些发紫。
他手里拿着病历,却没有写一个字,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床的呼吸声和温度监测上。
张小川从薄得几乎无用的睡袋里钻出来,呼出的白雾浓得化不开。
他走到夏佗身边,倒出半杯尚存余温的水,那水温在室内也很快会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