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块干粮,他每次只敢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混着雪水咽下,延长着它所能支撑的时间。
白天,他像一只惊慌的老鼠,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躲藏,寻找任何可能避风的角落,或者盯着路边摊贩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偷偷吞咽口水。
夜里,才是最难熬的。
寒风无孔不入。
他试过蜷缩在破庙的角落,却被其他更凶悍的乞丐用木棍打了出来。
试过躲在一户人家堆柴火的棚子里,天没亮就被主人发现,挨了一顿臭骂和驱赶。
最后,他只能找到那些废弃的屋檐下,或者堆满杂物的死角,缩成一团,靠着墙壁,试图用那件破棉袄包裹住自己,熬过一个个冰冷漫长的黑夜。
脸上的伤口在夜间疼得更加厉害,发出阵阵抽痛,甚至开始发热、流脓,散发出不好的气味。
寒冷让他的手脚逐渐失去知觉。
有一次,他实在太饿太冷,看到一条野狗在啃食不知从哪里叼来的骨头。
他下意识地靠近,想抢一点残渣。
那野狗猛地抬起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睛闪着凶光。
冷云舒吓得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那条争食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不堪。
野狗还有皮毛和利齿,他有什么?
他最终一步步后退,逃离了那条野狗,也逃离了那个差点让他失去最后一丝尊严的瞬间。
几天下来,他身上的淤青越来越多,那是摔的、被驱赶时打的、或者蜷缩在硬物上硌的。
灰尘和污渍沾满了他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头发板结粘连在一起,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脸上的布条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脓血不断渗出,黏腻地贴在伤口上,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来一阵撕扯的剧痛。
意识开始时常模糊。
寒冷和饥饿,加上伤口的炎症,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神智。
他有时候会产生幻觉,仿佛又回到了温暖的书房,闻到了墨香,听到了父亲咳嗽的声音,或者闻到母亲端来的参茶香气。
但每一次幻觉过后,醒来面对的都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冰冷的墙壁,呼啸的寒风,空瘪的肚子,和脸上永无止境的疼痛。
他要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也许下一个夜晚,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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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街上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流民一样,冻毙在某一个寒冷的清晨。
但他还是靠着一种本能,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漫无目的地在城里移动。
仿佛移动本身,就代表着还活着。
雪,又开始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