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笙往事(2)

刘嫂说,“先把你这身皮搓干净,换身衣服。瞧你这埋汰样儿。”

她扔过来一套粗布衣服,颜色灰扑扑的,比她自己的好不了多少,但好歹没补丁。

一个木盆,一点热水。

刘嫂盯着她,让她脱衣服。

阿蘅手指发抖,解不开那件穿了好久、打了好几个结的旧衣带子。

刘嫂不耐烦,上前嗤啦几下,几乎是把衣服从她身上扯下来的。

冰凉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热水碰到皮肤,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刘嫂拿过一块粗糙的布巾,蘸了水,用力在她身上搓,像是要刮掉一层皮。

阿蘅疼得缩了一下,被刘嫂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动。

她看见自己瘦小的身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被搓得通红。

换上那套灰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刘嫂又拿来梳子,把她枯黄的头发使劲梳开,扯掉打结的地方,头皮一阵阵发疼。最后胡乱给她扎了两个小揪。

“听着,”

刘嫂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到了这儿,以前的爹娘姐妹都忘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少说话,多做事。手脚麻利点,眼睛放亮些。惹了客人不高兴,或者偷懒耍滑,拔了你的皮!”

阿蘅低着头,看着自己露出裤脚的一小截脚踝,瘦得可怜。

她不明白要做什么事,只知道害怕。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小隔间里格外响。

刘嫂嗤笑一声:“饿啦?干活才有饭吃。先学规矩。”

所谓的规矩,就是怎么低头,怎么走路,怎么端茶递水。

不能直视人,不能走太快也不能走太慢,端东西要稳,水不能洒出来一滴。

刘嫂手里拿着根细竹篾,做错一点,那竹篾就毫不留情地抽下来,落在手背上、胳膊上,立刻泛起一道红棱子。

阿蘅疼得直吸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哭就给饭吃啦?”

刘嫂骂着,“学不会就别想吃东西!”

饿。

那种熟悉的、抓心挠肝的饿,又回来了。

比在家里时更厉害,因为在这里,连那点稀薄的米汤和苦涩的药味都没有。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模仿着刘嫂的动作。

练了不知道多久,手背和胳膊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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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嫂才哼了一声,从外面端进来一个小碗,里面是半碗看不到几粒米的稀粥,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咸菜。

“吃吧。便宜你了。”

阿蘅几乎是扑过去,抓起那块咸菜就往嘴里塞,咸得发苦,硌得牙疼。

她又捧起碗,咕咚咕咚地喝那几乎全是水的粥。

粥是馊的,带着一股酸味。

但她顾不上了,胃里像有只手在抓,只要能填进去点东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