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暴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命令已经下来了。
明日拂晓,拔营,向前推进三十里,与虞霆一部对峙的前哨据点接战。
先锋营。
那是冲在最前面的刀子,也是最先折断的刀子。
冷云舒坐在营帐角落,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擦拭着他的佩刀。
就是那把曾被吐过唾沫的刀。
这些日子,他把它磨得极亮,刃口泛着青冷的光。
可他知道,这光亮在真正的战场上,屁用没有。
砍卷了刃,崩了口子,一样是块废铁。
帐子里很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布巾摩擦刀身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
明天可能就是死期,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有人默默检查着皮甲上的绳索是否牢固。
有人把家里带来的、早已干硬如石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
还有人,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冷云舒擦得很仔细,连刀柄与刀身连接处的缝隙都不放过。
他的动作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想起想起长生铺子里,虽然清贫却还算安稳的日夜。
那些画面很淡,像隔着一层雾气。
反倒是冷府的血与火……
这些画面异常清晰,带着血腥味,刻在他骨头里。
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靠近仇人,寻找机会。
可机会没找到,自己先成了填壕沟的土。
“妈的,听说对面是‘黑云骑’……”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低声嘟囔,声音发干,“碰上他们,十条命也不够填……”
没人接话。
黑云骑的名头,他们都听过。
悍勇,装备精良,杀人不眨眼。
“精锐?”另
一个年纪稍大、头发已见花白的老兵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嘲讽,
“再精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们呢?咱们是什么?是耗材!是给后面那些老爷们试刀的石子!”
他指了指帐外军官营地方向,
“他们在乎的是丢了多少地盘,夺回了多少城池。谁在乎咱们这些第一波冲上去的,是死是活?死了,报个阵亡数目,发几两抚恤银,还得看上面克扣多少。活着,下次再去。”
帐子里更静了。只有老兵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话像钝刀子,割开了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布,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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