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水边。灯下黑,最热闹的地方,反而藏着最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手指蘸着唾沫,在布满灰尘的布幡杆子上,快速划了几个模糊的字形,像“漕”,又像“槽”,随即抹去。
“至于那血光……嘿嘿,龙袍加身,重若千钧,小心别被压死了。”
冷云舒浑身一震。
龙袍?
他猛地看向老头。
老头却已退开,扛起布幡,晃晃悠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巷子深处走。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都是灰,都是灰哟……”
冷云舒盯着他的背影,那点模糊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是谁?
他一定见过!
他抬脚想追,巷子尽头却空无一人,只有一阵穿堂风卷起几片落叶,那老头像一缕青烟,凭空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南边,水边,热闹处。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回头再看那片冷府废墟,只觉得那焦黑的断木残砖,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
青石镇,湖边。
李长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对着空荡荡的湖面嘟囔:“一个个的,翅膀硬了,飞出去就没影儿。老子白养了。”
他摊开手掌,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发丝,慢悠悠飘落在他掌心,随即隐没不见。
“报仇报成个呆头鹅,找个人磨磨唧唧。”
他翻了个白眼,又躺回那张破竹椅,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啧,还有皇帝命,那位置有什么好坐的,累死累活,挨骂背锅,傻子才干。”
他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嘴里却还在含糊地念叨:“……北边风大,南边水浑……一个个都不省心……还不如我的鱼竿实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湖面平静无波。
……
冷云舒站在了京城南城最繁华的码头区。
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霉味、汗臭和食物的油腻气味。
脚夫喊着号子,货船鸣笛,赌坊里传出骰子碰撞的脆响,妓院门口飘出廉价的脂粉香。这里喧嚣,混乱,藏污纳垢。
“灯下黑,最热闹的地方,反而藏着最见不得光的老鼠。”
张启明那种习惯了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人,能躲在这种地方?
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在朝堂上趾高气扬的首辅,会混迹于这群臭汗淋漓的苦力和狡黠的商贩之中。
他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穿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赌坊门口眼神闪烁的打手,茶馆里高谈阔论的闲人,蹲在墙角啃着冷馒头的老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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