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动了杀心。一个不听话的凡俗帝王,换一个就是。
天衍宗扶持的傀儡不止一个。
可就在杀意升起的刹那,他心神微微一动。
一种力量隐约缠绕在眼前这年轻皇帝周身。
不强烈,却带着某种天地规则的痕迹。
王朝气运。
杀一个陈文,如同碾死蚂蚁。
但杀一个身负王朝气运的皇帝……那因果纠缠,业力反噬,即便他是天衍宗内门弟子,也不想轻易沾染。
宗门律令,若非必要,不可亲手断绝凡俗帝王传承。
这新朝虽立不久,气运未稳,但终究是得了天道认可。
为了一个江无花,承担这份因果,不值。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护着那邪修了。”
沈清玄语气冰冷,“但愿陛下……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冷云舒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柳芸儿狠狠瞪了冷云舒一眼,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冷云舒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看着头顶雕龙画凤的穹顶,只觉得那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将他吞噬。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属于陈文的血,胃里一阵剧烈抽搐,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
他拒绝了。
用这刚刚坐稳、四面漏风的江山,赌上了自己和无数人的性命。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交了江无花,他余生每一次闭上眼,都会看到陈文倒下的样子。
看到李长生那双看似睡不醒、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只能用这摇摇欲坠的王朝,赌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
是夜,青石镇。
李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黑暗,半晌没动。
然后,他坐起身,动作有些缓慢。
他穿上鞋,走到铺子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燕十三靠着门框坐在门槛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