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议事厅的灯光,几乎亮了一整夜。
埃德尔一世只在凌晨时分,在办公室隔壁临时整理出的小休息室里和衣躺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被窗外依稀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微弱声响惊醒——或者,他根本就没能真正入睡。脑海里翻腾着粮食配给表、铁路修复进度图、特兰西瓦尼亚的军事部署方案,以及波佩斯库那绝望的“十五天”。
他起身,用冰冷的水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眉宇间浓重的倦意。侍从送来了简单的早餐:一块黑面包,一杯用代用咖啡粉冲调的、味道苦涩的饮料。这就是战时乃至战后初期,连王室也无法避免的配给标准。埃德尔面无表情地吃完,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以身作则。
上午八时整,他再次出现在议事厅。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痕迹,但眼神却比昨天多了几分锐利和专注。简单的晨间汇报迅速开始。
波佩斯库的眼睛布满血丝,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找到方向的亢奋:“陛下,我们连夜清查了王宫仓库、几个未被完全破坏的前政府储备点,以及……以及征用了部分前德军仓促遗弃的物资。加上我们车队带回的部分应急储备,初步筹集到一批粮食和罐头。按照最低配给标准,可以……可以为布加勒斯特争取到额外三天的缓冲期。运输队已经派出,前往东部几个未受严重波及的农业县,希望能有收获。”
三天。依然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康斯坦丁内斯库的汇报更为直接:“陛下,接管特兰西瓦尼亚的先头部队——第一步兵师,已经集结完毕,将于今日中午十二时,越过喀尔巴阡山界线。行动计划已获批准,目标是快速控制主要城市和交通枢纽,避免与匈牙利驻军发生大规模冲突,但遇抵抗则坚决打击。国内剿匪计划也已下发各军区,重点清剿多瑙河三角洲和东北山区的几股较大匪帮。”
埃德尔仔细听着,偶尔就关键细节提出问题或做出指示。他的思维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处理着纷至沓来的信息,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将深刻影响国家命运的决定。
上午十时,他短暂离开了议事厅,在王宫一间临时布置的、设备简陋的广播室里,通过那台功率强大的、能够覆盖布加勒斯特及周边地区的广播发射机,发表了全国讲话。
“罗马尼亚的公民们!这里是埃德尔国王……”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首都尚且通电的区域,传到了那些拥有收音机的家庭、公共场所,甚至通过街头架设的高音喇叭,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无数正在废墟中搜寻、在排队等待配给、在为生计发愁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