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孟天义的指示,他在一个嘈杂的街口下了车,快步走进一片拥挤的、楼间距很小的老旧居民区。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他找到第三栋楼,爬上昏暗狭窄的楼梯,站在了201室的门前。
小主,
这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破损。冰亦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没有立刻打开,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似乎有人在里面谨慎地观察。过了几秒钟,才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露出孟天义半张脸。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充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看到门外的冰亦,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才彻底把门拉开。
“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侧身让开。
冰亦迈步走进屋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采光很差,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十分昏暗。家具简陋破旧,显然是临时凑合用的,地上堆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拆开的行李袋,整个空间显得拥挤而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中药味。
客厅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是孟川。
冰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那个永远腰杆挺直、声如洪钟、不怒自威的孟叔叔,此刻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蜷缩在沙发里,头发白了大半,而且变得稀疏凌乱,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份看起来像是调查材料的东西,指尖微微颤抖着。听到有人进来,他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冰亦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又缓缓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爸他……最近精神不太好。”孟天义在一旁低声解释,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柳姨端着一个小药碗走了出来。她看到冰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着:“小亦……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眼角眉梢带着无法掩饰的愁苦和担忧。
“柳姨……”冰亦喉咙发紧,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是小亦哥吗?”又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穿着朴素家居服的孟依依跑了出来,看到冰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但那双大眼睛里也藏着不安和困惑,“真的是你!你回来啦!”
冰亦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个拥挤、昏暗、充满了颓败和压抑气息的临时住所,看着记忆中那些鲜活明亮的亲人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离开时,这里还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和温暖的家。半年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
“抱歉……失陪了……治安局有事找我……”还没说几句话,孟天义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思绪,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之后就告诉众人自己要去治安局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但眼中的烦躁和无奈却掩饰不住。他看向冰亦,声音干涩:“局里……调查组那边又有点事,让我现在过去一趟。小亦,你……你先坐会儿,陪妈妈和依依说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疲惫,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随叫随到的传讯。他没再多说,拿起一件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房门关上,屋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孟川依旧望着窗外,对周围的动静似乎毫无反应。
柳姨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小亦,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柳姨,别忙了。”冰亦连忙拦住她,目光转向一旁情绪也低落下来的孟依依,声音放柔了些,“依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义哥他……经常这样被叫去问话吗?”
孟依依咬了咬嘴唇,眼圈又红了,她看了一眼仿佛魂不守舍的孟川和强颜欢笑的柳姨,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小女孩特有的委屈:“嗯……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去一次……有时候是爸爸去,有时候是天义哥去……那些人来家里也好凶,到处翻东西,问话的语气就像……就像我们真的是坏人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冰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说爸爸贪污……说我们家和安胜的那些坏人有不正当交易……可是爸爸没有!天义哥也没有!他们明明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和安胜那些人周旋的……为什么现在全都变成我们的错了……”
柳姨在一旁听着,无声地流着泪,轻轻搂住了依依的肩膀安慰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亦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寒意刺骨。连续不断的调查、高压式的问话、甚至搜查住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调查的范围,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和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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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急忙问道:“那冰兰呢?我妹妹她怎么样了?她的电话打不通!”
听到冰兰的名字,孟依依的哭声稍微止住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轻松的表情:“小亦哥你别太担心冰兰姐……她还好。调查组的人好像……好像因为你的关系,没有太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