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知道,我是瑶池的‘神女’。” 李佳琦的声音平静下来,却空洞得让人心疼,“一个好听的、尊贵的名头。可这份‘尊贵’,从不由我自己做主。我的容貌,我的天赋,我的血脉……一切,都不过是筹码,是瑶池与各方势力维系关系、获取利益的工具。”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段虽然衣食无忧、备受尊崇,却毫无自我、如履薄冰的岁月。
“我见过太多所谓的‘神女’、‘圣女’,被当作礼物,送给某个大能做妾,或者嫁给某个仙朝的太子、皇子,以换取联盟、资源、庇护。她们的意愿,她们的幸福,从不在考虑的范围。我以为……我也会是那样的结局。或许会被送给某个古老道统的老怪物,或许会被许配给某个大势力的继承人,然后,在深宫、秘境中,度过漫长而寂寥的一生,为瑶池‘发光发热’,直到价值耗尽。”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所以,当女帝告诉我,要将我‘送’给你,送给当时在仙界凶名赫赫、来历不明、动辄灭人满门的‘凶帝’叶宇时,我心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没有抗拒,因为知道抗拒无用。没有期待,因为对一个‘凶帝’,能有什么期待?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对未知命运的茫然。我被教导要顺从,要为瑶池牺牲,所以,我来了。带着赴死一般的心情,来到了这里。”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叶宇握住的手,轻轻抚摸着身旁冰凉的青石。当年,她便是坐在这块石头上,忐忑不安、度日如年地等待着那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男人的“临幸”或“处置”。
“我记得那天,也是晚上,月亮没有今天这么亮,有些朦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恍惚,“我坐在这里,想着你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青面獠牙,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了我……我甚至偷偷准备了一把匕首,不是想刺杀你,而是……如果真的不堪受辱,至少可以自我了断,保留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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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宇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用力,握住。他的眼神,在听到“匕首”和“自我了断”时,骤然变得幽深,翻涌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与戾气,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的倾听。
“然后,你来了。” 李佳琦转头,看向叶宇,月光下,她的眼眸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回忆带来的温暖,“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杀气腾腾,没有盛气凌人,甚至……眼神都很平淡。你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恐惧,但却没有任何欲望,也没有任何轻视。你只是问了我的名字,然后说……‘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家……” 她重复着这个字,眼眶微微红了,“一个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字。你说得那么平淡,那么自然,好像我真的是你等待许久的家人,而不是一个被送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礼物。”
“最初的日子,我很不安,很拘谨,时刻准备着应对你的‘要求’或者‘命令’。可是,你没有。你给了我最大的自由。我可以在这山谷里随意走动,可以修炼,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你甚至会偶尔过来,不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闭目打坐,或者看着远山出神。你的存在,强大而沉默,却奇异地让我感到……安全。一种不需要提心吊胆、不需要揣摩心思、不需要担心随时会被抛弃的……安全。”
“后来,你教我修炼,指点我功法。你从不强迫我学什么,只是在我遇到瓶颈时,淡淡地点拨几句,却往往能让我茅塞顿开。你偶尔也会离开,去做你的事,但总会留下足以保护山谷的阵法,和足够的资源。你从不过问我的过去,也从不要求我做什么。你只是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一个……奇怪的、强大的、让人看不透的同伴。”
“再后来……” 李佳琦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丝浅浅的、动人的红晕,声音也轻柔了许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期待你回来。你不在的时候,山谷会变得很空,很安静。你回来的时候,哪怕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我的心就会莫名地安定下来。我开始留意你的喜好,尝试为你准备一些简单的吃食(虽然你几乎不需要),学习打理山谷里的花草……我开始觉得,这里,真的像一个‘家’了。”
“直到……我发现怀了锋儿他们。” 她的脸上浮现出母性的光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忧虑重新爬上眉梢,“我害怕过,惶恐过,九个孩子……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怕自己承担不起,怕你会觉得麻烦,甚至……怕这会是一场意外,会打破我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平静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