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高近丈的巨汉包牛儿,此刻瘫软在地,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癞皮狗,铜锤丢在一旁,粗壮的大腿抖如筛糠,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直到杨锦拉着呆立一旁、脸色煞白的梅香转身离去,他才如蒙大赦,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杨锦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与抗拒。
杀戮非他所愿,但江湖恩怨,有时唯有以血才能洗清。他拉着梅香冰凉的手,默默走向拴马处。
离开河道,梅香才仿佛从一场血腥噩梦中惊醒。
她自幼长于竹林幽居,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人间修罗场?父母的深仇虽报,但那淋漓的鲜血、扭曲的尸体、绝望的哀嚎,却深深烙印在她心头。
恐惧、复仇后的空虚、失去双亲的永恒伤痛……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击垮了她的心防。
“哇——!”她猛地转身,扑入杨锦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包含着对死亡的惊惧,对仇人伏诛的复杂释然,更有那自襁褓中便失去父母、二十年来无处倾诉的孤苦与心酸。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杨锦的肩头。
杨锦亦是心中一酸,眼眶湿润。
他轻轻拍着梅香颤抖的背脊,无声地安慰着。比起自己,梅香姐姐的身世更为凄凉。那份父母之爱的永恒缺失,是任何荣华富贵、绝世武功都无法填补的空洞。江湖,为何总有如此多的冤孽?
避世如父母,亦难逃横祸;入世如己身,又陷于这你死我活的仇杀漩涡,累及子孙,永无宁日……这无尽的轮回,令人窒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带着满身疲惫与血腥回到竹林幽居时,梅洛早已如苍松般伫立在院门之外。
自梅香出生,他从未允她独自离庄,今日破例让杨锦相伴,已是心中难安。眼见天色漆黑,仍不见两人踪影,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也不禁忧心如焚。
正欲外出寻找,却见两人身影蹒跚归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本想出言责备几句,但见两人神色黯然,尤其是梅香双目红肿,神情恍惚,梅洛便将责备之语咽了回去,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梅香闻声,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疾步上前,一把抱住梅洛,再次失声痛哭。梅洛惊疑不定,目光投向杨锦。
杨锦深吸一口气,将河道边遭遇血刀门、激战复仇的经过,以及梅香父母大仇得报的消息,缓缓道出。
梅洛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将两人带入静室,屏退侍者,又唤来韦淑华。
待杨锦复述完毕,韦淑华亦是震惊难言,老泪纵横:“苍天有眼!被锦儿所诛的,定是当年依附‘绝情谷’的血刀门主凶!
我儿、儿媳的大仇……终是得报了!
香儿也已长大成人……老身……此生无憾矣!”
她拉着梅香的手,颤巍巍走到供奉儿子儿媳灵位的静室,抚着牌位泣不成声,将这迟来二十年的消息,告慰于九泉之下的骨肉。
待韦淑华情绪稍平,她拉着梅香便要向杨锦下拜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