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兰抱着孩子,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知道,此刻若真的就这样退下,明日再审,局面只会更加凶险。孙太后既然设下此局,必然还有后手。今夜若是退了,明日便再无翻身之地。
她不能退。
她微微侧首,目光与绣春相接。那一眼极快,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绣春心头一凛,随即会意。她上前一步,对着那拼合在一起的两枚玉佩,忽然咦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见。
“万岁爷,奴婢斗胆,想仔细瞧瞧这两枚玉佩,成吗?”
朱祁镇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绣春走上前,俯身仔细端详那两枚并排放置的玉佩。
她看了片刻,忽然抬头,对着蒋冕道:“蒋公公,您是掌印太监,宫里的好东西见得最多。您瞧瞧,这两枚玉佩的玉质,是不是……不太一样?”
蒋冕一怔,随即上前细看。他是司礼监掌印,对宫中珍玩玉器眼光毒辣,这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片刻后,他转身对朱祁镇躬身道:
“万岁爷,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两枚玉佩,形制纹样虽能拼合,但玉质确有差异。郕王殿下这枚,乃是极品羊脂白玉,温润细腻,油脂光泽,是新疆和田玉中的上品。而匣中这枚……”
他顿了顿,“玉质虽然也白,但光泽偏冷,细看有细微的絮状纹路,倒像是……像是陕西蓝田玉中的一种,虽也是好玉,但与和田羊脂相比,终究差了一个档次。”
此言一出,满殿微哗。
高善清脸色一变,尖声道:“你胡说!分明是一对,怎么可能玉质不同?!”
绣春立刻接口,声音清脆:“高娘娘,您急什么?蒋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宫里多少年的老人了,难道连玉都认不得?您说这两枚是一对,那当年郕王殿下送定情信物,总不至于送一只和田玉,一只蓝田玉吧?这是定情,还是打发叫花子?”
这话说得尖刻,却正中要害。
朱祁钰面色稍缓,沉声道:“皇兄明鉴。臣弟这枚玉佩,是先帝所赐,自幼佩戴,从不离身。若真是一对,那另一枚也该是先帝所出,玉质、工艺、形制,必当一模一样。可如今这枚……”他看向匣中那枚,冷冷道,“玉质迥异,分明是仿制品。”
唐云燕此刻也站了出来,指向跪在地上的那四名仁寿宫旧人,声音清亮:
“万岁爷,奴婢斗胆,也想认认这几个人!”
她走到那年长的宫女面前,细细端详,忽然冷笑一声:
“我当是谁!你不是当年在仁寿宫后厨帮佣的刘婆子吗?怎么,几年不见,摇身一变成了淑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宫女了?你当年连正殿的门都进不去,能看见淑妃娘娘的玉佩?”
那刘婆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