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她在梦中呓语,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
这一夜,仁寿宫的寒风似乎格外凄厉,吹得窗纸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周景兰在噩梦中辗转反侧,时而梦见姐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向她招手,时而梦见张太后冰冷的脸和雪地里小男孩哀伤的眼,最后,一切都化为一片刺目的血红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一个充满荣耀与温饱的仙境,而是一个危险的牢笼。
活下去,需要的不只是乖巧和懂事,或许还需要别的……一些她此刻还不甚明了的东西。
宣德十年的正月,紫禁城没有一丝年节的喜庆。目之所及,皆是刺目的白。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宫人们身着素服,低头疾走,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仁寿宫内,许江姑姑将小宫女们召集起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都听好了,大行皇帝丧仪期间,各安其位,不得嬉笑,不得喧哗,更不得随意走动。若有违者,宫规处置,绝不轻饶!”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景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那夜周景兰溜出去,虽未被李嬷嬷深究,但许江何等精明,岂会毫无察觉?
周景兰垂着头,不敢与许江对视。
正月初九,皇太子朱祁镇在奉天殿登基。
九岁的孩童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登基大典一结束,张太皇太后便召见了孙太后。
“如今祁镇已经登基,你我也该好好商议这后宫之事。”张太皇太后捻着佛珠,语气平淡。
孙太后垂首道:“母后说的是。只是祁镇年幼,许多事还需母后多费心。”
“哀家老了,精力不济。”张太皇太后抬眼看向她,“清宁宫那边,你自己多上心。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比如每日的请安,比如后宫用度,都该有个章程。”
孙太后脸色微变,却仍维持着恭敬:“母后教导的是。只是如今祁镇已是皇帝,有些旧例,是否也该变一变?”
“变?”张太皇太后轻笑一声,“孙敏仪,你是不是觉得,祁镇登基了,你就能与哀家平起平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