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叛逆

杭泰玲和唐云燕虽不擅此道,但也尽力按照平日所学的规范书写,力求稳妥。

唯有周景兰,捏着笔,看着面前空白的纸笺,眉头紧锁,迟迟无法落笔。

“守宫”……这两个字像沉重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夜在仁寿宫殿外偷听到的、决定何妃、徐嫔等人命运的冰冷话语。那些女子,她们难道不守宫吗?她们谨守妇德,侍奉君王,可最终得到了什么?不是老死宫闱,就是在帝王死后,被一道轻飘飘的旨意夺去性命,成为冰冷的殉葬品!

为什么?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服气在她胸中激荡。她不想写那些谄媚逢迎、自欺欺人的话!她不想歌颂这吃人的礼教!那些被要求“守宫”、被轻易剥夺生命的女子,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有自己的情感、能力和价值,绝不仅仅是依附于男子的附属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景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许江姑姑的警告言犹在耳,她知道自己不该冒险,不该因个人意气行事。可是,要她违背本心,写下那些让她感到恶心和恐惧的文字,她做不到!

终于,在香燃过半时,周景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提起笔,不再犹豫,不再考虑是否符合考官的心意,只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味歌颂守宫之德,反而在开篇承认礼法存在的必要性后,笔锋一转,大胆地论述起来:

“……然,妾闻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女子之德,在于本心之贞静,而非高墙之禁锢。古之贤女,如缇萦救父,上书陈情,其孝感天,岂囿于深闺?如班昭续史,才学冠世,其智明理,岂逊于男儿?守宫之要,在于守心,守其志节,明其道理,而非徒具其形,失其魂魄……”

她写道,宫女、侍妾乃至天下女子,虽身份卑微,亦有其不容忽视的价值与能力。她们可以细心照料宫廷,可以以智慧化解纷争,可以以坚韧承受苦难。她们的忠,不应是盲目的顺从,而是基于理性和本心的持守;她们的孝,亦能超越家庭,体现在对职责的恪守、对同伴的扶助之上。真正的德行,是发自内心的芬芳,而非外力强加的束缚。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