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襄王回京

她看到了朱祁钰。

他穿着亲王的常服,面色比之前见时更清减了几分,眼神沉寂如水,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吸入了那深潭之中。

而在他身侧,坐着的是杭泰玲。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微微侧身,动作娴熟地为朱祁钰布菜、斟茶,眉眼低顺,姿态亲昵自然,俨然已是郕王府内眷的模样。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注视,朱祁钰的目光也倏然抬起,穿越重重人影,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周景兰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骤然的失神与震动,但仅仅一瞬,那点波澜便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从未见过她一般,端起酒杯,与身旁的荆王低声交谈起来,只是那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一股尖锐的酸疼猝不及防地刺入周景兰的心口。

他……是嫌弃她了吗?嫌弃她背叛了他们的情意,成了他皇兄的妃嫔?

她强迫自己不再看向那边,将注意力转向宴席的中心。

朱祁镇正与五皇叔襄王寒暄。

襄王年近四旬,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非但不显粗犷,反而增添了几分儒雅沉稳的气度。他眉眼间与朱祁镇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薄削的嘴唇,但周景兰脑中猛地闪过太皇太后当日看到的那幅画像上的襄王,是没有胡须的!

若去掉这满脸虬髯,再年轻二十岁……她心中猛地一跳,不敢再深想下去。

襄王关切地问起:“皇上,听闻母后临终前曾思念臣等,不知母后凤体一向尚算康健,何以骤然崩逝?”

坐在皇帝下首的孙太后,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端庄得体,只是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哀戚。

她轻轻用帕子拭了拭并无可泪水的眼角,动作优雅无比。周景兰冷眼旁观,心中暗凛:

这女人的心机和定力,当真深不可测。

朱祁镇叹了口气,依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道:

“五皇叔有所不知,皇祖母年前便已染恙,一直时好时坏。那日或许是心中挂念皇叔们,情绪激动,引动沉疴,病情骤然加重,御医们也……回天乏术。”

他语气沉重,带着晚辈的真切悲伤。

就在这时,襄王左手执起酒杯,向皇帝和孙太后示意后,亦是左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习惯。

而几乎同时,她看到御座上的朱祁镇,也下意识地用左手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金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