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失言!奴婢该死!”
两个健壮的内侍上前,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太后息怒。”
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响起。周景兰站起身,向孙太后微微屈膝,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项宫人方才言语无状,冲撞太后,确该受罚。”
她先定了性,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澄澈地迎向孙太后冰冷的视线,
“只是,细究其言,虽则冒犯,所指却也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实。嫔妾愚见,皇子皇孙,贵在其德其行,能为君分忧,为社稷出力,方是根本。若一味拘泥于嫡庶之名,而忽略了才德培养,岂非本末倒置?
陛下英明神武,勤政爱民,便是天下臣民之福,又岂是出身所能局限?”
她这番话,看似在批评项春华,实则四两拨千斤。她坦然承认了朱祁镇曾经庶子是事实孙太后当年曾是贵妃,却巧妙地将争论的焦点从出身转移到了才能和德行上,
并顺势将朱祁镇捧到了一个凭借自身能力超越出身的高度。
这既堵住了孙太后借题发挥、严惩项春华乃至牵连吴太妃的路,又让她无法反驳——难道能否认皇帝的能力吗?
孙太后被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死死盯着周景兰,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小贱人,牙尖嘴利,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给她添堵!
吴太妃感激地看了周景兰一眼,也适时开口,语气缓和:
“周贵人年纪虽轻,见识却是不凡。太后娘娘,这宫人无知,小惩大诫便是了,莫要因她气坏了凤体。”
孙太后看着跪地发抖的项春华,又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周景兰和打着圆场的吴太妃,知道今日若执意重罚,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气窄。
她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既然吴太妃和周贵人都为你求情……罢了,拖出去,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这惩罚比初始的重重掌嘴已然轻了许多。项春华如蒙大赦,连连谢恩,被嬷嬷带了下去。
殿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和。孙太后觉得胸闷,懒得再看周景兰那张脸,挥挥手道:
“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周景兰与吴太妃、汪紫璇一同行礼告退。
晚膳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走出清宁宫,热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