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自嘲笑,也有人,如清宁宫那位,在最初的错愕后,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而复杂的笑容。
长春宫内殿,暖炉静静吐着热气,驱散了秋末的凉意。
周景兰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怀中抱着那个小小的、裹在杏黄色锦缎襁褓里的婴孩。
女儿已经过了洗三,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皮肤变得白皙娇嫩,眉眼虽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她睡着,小嘴巴偶尔无意识地嚅动一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周景兰低头凝视着,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嫩的脸颊,一种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饱胀感充满了心口。
这是她的骨血,历经千难万险来到世间的孩子。
纵然她对这个孩子的父亲毫无爱意,甚至充满算计与厌恶,但这小小生命的温暖与依赖,却真切地熨帖着她冰冷坚硬的心防一角。
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天性。
刘丽嫔和金恩熙结伴来看望。刘丽嫔一进屋就凑到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小公主,啧啧称赞:
“哎呀,这小模样,真真是随了景兰姐,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瞧这鼻子这嘴,多秀气!”
她伸出手指想碰,又怕自己手粗,只虚虚地比划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羡慕。
金恩熙则更含蓄些,送上了自己亲手绣制的一双虎头鞋,针脚细密,配色鲜艳,憨态可掬。
她看着周景兰怀中安睡的孩子,目光温柔,轻声用略带口音的汉语说:
“小公主,平安康健,福气满满。”
她的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落寞。在这深宫里,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是何等奢侈的慰藉。
不久,朱祁镇也来了。
他面上带着笑意,坐在床沿,看了看孩子,对周景兰道:
“朕想了几个名字,觉得‘淑元’二字甚好。淑,乃品德贤淑;元,有肇始、尊长之意。
我大明公主,当有此风范。朕已让钦天监合过八字,甚为契合。爱妃以为如何?”
周景兰温顺地低头:
“陛下赐名,是孩子的福气。朱淑元,臣妾觉得很好,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