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我在淮阳学会了什么技能?那请客吃饭必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为了帮义父更好的处理退伍问题,我当晚就宴请了以李癸为首的几个常驻代郡的李家老卒。
席间,老卒们的情绪都很低落。因为之前李敢在的时候义父和李敢就表了态:这次退伍的目标是要留下年富力强的悍卒,伤残、超龄或战斗能力较差的将被劝退。在座诸人,除了李癸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不可能被裁汰,其余诸人内心都犯嘀咕。
另外,我还了解到一个情况就是“漠北之战”后的这一年里,李家募兵的待遇大幅下降,主要是原本边郡职业军人的长期作战补贴被取消,改为只有匈奴进犯的作战时期才会发放。而相比大爷在的时候,李家军的日常操练要求在朔方集团军的统一安排下比原来更高,这也让很多老卒特别的不适应。加之大爷自戕的余悲情绪仍然在军中弥漫,现在的李家军真可谓是风雨飘摇之下的迷惘之师。
在老卒们纷纷散场之后,我又单独和李癸喝了几杯。李癸告诉我:现在的李家军除了是风雨飘摇之下的迷惘之师,还是被朝廷嫌弃的一盘散沙。
李癸告诉我:元狩五年的正月和六月朔方集团军分别在“大司马衙门”及“监军御史中丞衙门”的组织下进行了两次实战技能的演练,这两次李家募兵的战斗力在整个“朔方集团军”中垫底,这也是皇帝刘彻要求李家军缩编的导火索。
按照李癸的说法:
首先,在大爷去世后,代郡李家材官卒的确训练极其松散,义父毕竟不是军事主官出身,抓训练的能力有限,直到前阵子李敢到代郡主持将训练计划重新制度化才好了一点,这还是李敢在威胁老卒们“李家军不勤加训练迟早会被全部要求解散”的前提下改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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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李家老卒其实在大爷在的时候就不是以训练水平见长的,程不识曾经公开批评大爷抓训练松散不是单纯的怼人,而是确有其事。但是那时候朝廷的职业军人很少,相比役兵和实战机会少的羽林南北军,李家军在实战中磨练的战斗能力还是让李家军的作战能力在大汉军队中靠前,但是现在匈奴职业军人和羽林军的很多尉都至少参加过漠南、河西、漠北之中的两场战役,而李家的材官卒近两年实战机会很少,所以战斗力就被比下去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李家材官卒的老龄化现象严重,因为近年募兵编制被卡死,四十岁以上的老卒比例越来越高,而且代郡营地很多老卒都是拖家带口、甚至两、三代都在这里居住,所以里面真的出了很多“兵油子”。大爷在的时候还能震慑,大爷去世后义父根本管不住这些人,按李癸的说法:“不仅老司马管不住,换三少爷或者丞相、堂少爷来估计也悬!”
在与李癸深度交流之后,我的情绪反而平静了许多。如果代郡营地是李癸说的情况,我觉得这次朝廷要缩编李家募兵就并不一定是坏事。在淮阳的历练已经让我看问题的角度发生了变化,我觉得:义父、甚至二大爷或李敢都指挥不动的两万人不如有战斗力的一万人。
当晚,我回营地的时候义父的营房仍亮着灯,于是我叩门进入义父的营房与他作了交流。
义父让我坐下喝杯茶歇会儿,自己则去给我熬了碗解酒汤。
等我喝完解酒汤,我跟他简单说了和李癸他们吃饭的情况。听完后他告诉我:“李癸说得情况总体没错,募兵大龄化和纪律松散的确是目前李家军面临的严峻问题。如果站在是非的角度,朝廷要削减李家募兵的确无可厚非,但是如果站在李家的立场上来看呢?”义父顿了顿,又道,“你以为你从小的生活费是哪里来的?”
“是您的军饷俸禄。”我立即道。
“我说的不是你一个人,是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义父补充道,“其实你的生活费也不是我俸禄出的,是专门有一笔开支。这些开支是从朝廷拨付给李家军的整体费用里面腾挪出来的,就像你师父要腾挪费用去治水,明白吗?”
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义父继续道:“其实不光是现在,你大爷爷李尚接班的时候,部分跟着李信老祖的老卒不服他,是大爷爷用智慧和严谨征服了他们;你大爷接班的时候,跟着你大爷爷的部分老部下也不服你大爷,是你大爷用卓越的武功和坦荡的胸怀征服了他们。”义父顿了顿,道,“而现在的情况更复杂,李家骑兵损失殆尽,李家材官卒虽然名义上由我辖制,但是实际上我不可能是接班的人,只是代管,所以我根本不想他们谁服我。我要把收服他们的事情交给李敢或者李陵去做,你理解吗?”我点点头,义父继续道,“其实怀念你大爷也罢、年纪大需要换血也罢,这都不是大事,李家军从前秦起在一百多年时间里都经历过,有完整的应对方案,只是这次我们面临的局面更复杂。现在的朝廷的确有比我们性价比高很多的军队、有比李家家主更厉害的将领,对边防军募兵的战力需求也在近一百多年里达到最低。所以你二大爷和李敢表面上身居高位,实际上都还不能做李家军的主心骨,这才是我和你二大爷现在烦心的事情!”